苏绫的手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打圈:“我帮你揉一会。”
孟怀远从鼻腔中溢出一丝舒服的轻哼,嘴上却说:“你早点睡吧,这几天也忙坏了。”
苏绫掏出一张纸:“给你看这个。”
展开来却是一张小学生作文,字迹稚嫩,孟怀远把纸拿远又拿近,反复调整视线焦距,勉强看清标题是《我的爷爷》,署名孟夜来。
“语文老师给打了满分呢,还说要选去参加学校的作文比赛。”苏绫笑吟吟地说:“我给你念念?写得可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
“嗯,”孟怀远态度有些冷淡:“我知道怎么改了。”
“你都还没看呢。”
“把标题换成《我的校董爷爷》,直接拿个一等奖没问题吧。”
苏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嗔道:“讨厌,这让同学怎么看他嘛。”
“有什么关系呢?”孟怀远沮丧地说:“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只会养出来怪物吧。”
苏绫倒吸一口冷气:“你说什么?怎么能这样说孩子?”
“孟珂在这种时候,还跑去跟我的竞争对手纠缠,夜来伤害妹妹之后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孟怀远惆怅地说:“承认吧,是我们两个没教好。”
苏绫冷笑道:“是,我没教好,就他季识荆会教孩子,教出来的姑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人品脾气模样什么都好,都给你拐到床上去了。”
孟怀远无奈地看着妻子:“阿绫,我们说过不谈这个。”
“你还说过永远不让那个女人的孩子进我家门呢,”苏绫怒道:“可是现在季安知已经蹬鼻子上脸踩到夜来头上了!”
“这件事情确实是夜来有错,我们不可以继续惯着他了,不然这孩子就彻底养废了……”
“你又凭什么断定是夜来推的她?就凭她一面之词?”苏绫的眉头紧皱:“去年夜来生日,她先把夜来打了一顿,然后从二楼往下跳,还砸坏了夜来的生日蛋糕,就这还敢诬陷夜来……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我怎么相信她?”
其实她不说还好,孟怀远本来都快要忘记去年秋天那件事了,被她一说想起来,顿时怒不可遏,原本的三分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那次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就是因为上次让她尝到了甜头,这才故技重施罢了,”苏绫痉挛般瞪大双眸:“小小年纪这样的心机,简直可怕。”
“你别忘了那天其实不是夜来的生日,是安知的。”孟怀远想起自己还从未给安知正经过过生日:“我记得夜来的生日还要早几天吧。”
苏绫费解地看着丈夫,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纠结这个问题。
“我刚才问了小柳,安知这几天晚上都会被噩梦吓醒……哪有小孩子赶在鬼屋里面自己跳车的!”孟怀远站起身,神情严肃:“我知道你偏宠夜来,但明面上这一碗水,必须要给我端平了。”
孟怀远一整晚都恹恹的,直到现在才显出家主的威严来——那不是丈夫对妻子说话,而是一家之主对家庭成员下命令,苏绫被他的气势吓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
孟怀远也有些后悔话说重了,语气稍缓:“……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会再查的。”
他用手指拭去妻子脸上的泪水:“我这段时间工作太烦心了,可能脾气不好,你多担待点……家里的事情别让我劳神了,行么。”
苏绫含泪点点头。
又说了些体己话,苏绫准备回房睡觉了,一打开门才发现阿泽在门外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她实在是疲倦了,只是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便走了。
孟泽走到孟怀远身边,孟怀远头也不回地问:“客人送回家了?”
“是,吴太太强留着喝茶,所以多耽误了一会……”
“东西送出去了?”
“都留下了,”阿泽笑道:“没拒绝。”
孟怀远松了口气:“肯收就好,后续的几批你还要继续跟进……唉,以前张承嗣在的时候,哪里需要这么费劲。”
阿泽点头称是。
孟怀远还想交待什么,手机叮咚一声轻响,顺手划开女仆小柳发过来的视频,手机拍的,黑暗中画面显得模糊,但能看清是安知的睡颜。
阿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拍,偷眼看孟怀远,也是满脸专注怜爱。
万籁俱寂,视频里却能听到女孩轻轻的梦呓。
“不怪爷爷……他也没办法……”
镜头突然动了起来,画面里出现了小柳的手,轻柔地托起安知的小脑袋,然后换掉了已经哭湿的枕头。
阿泽看了一遍就扭过头去不忍心看了,孟怀远却像着魔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阿泽强行把手机从他手中抢走:“孟先生……别看了,是那孩子自己没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