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方子文带著几个同学,在昨晚交战地点附近的树林边缘,放下了三个木箱。
夜色很深,月光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只有几颗星子在头顶闪著微光,像是遥远的眼睛注视著这一切。
木箱是用营地里的边角料做的,虽然简陋但很结实,每一块木板都被仔细打磨过,不会扎手。
箱子里装著几匹棉布,质地柔软厚实,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米白色。
几把铁质小刀,刀刃被磨得锋利,在微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一小袋盐,颗粒洁白细腻,像雪。
一包玻璃珠子,五顏六色的,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点,像是被冻住的露珠。
还有一根两尺长的铜管,洛凡说这东西可以用来吹响传递信息,声音能传出很远。
箱盖敞开著,里面的东西在月光下隱约可见,每一件都带著一种陌生的吸引力。
竖起的木板立在箱子旁边,上面用炭笔写著几行字,一边是方块汉字,一笔一划端正有力。
另一边是方子文根据高丽文字改造过的符號,弯弯绕绕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无论对方是习惯看汉字还是习惯看符號,都能猜出几分意思。
他们做完这一切就悄悄退回了营地,远远地守著,竖起耳朵听著树林里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轻得像落叶碰触地面,如果不是他们刻意屏住呼吸,几乎会被夜风忽略。
然后是一个短暂而模糊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再然后是,箱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之后,一切又归於寂静。
第二天一早,方子文带著人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三个木箱都空了。
东西全被拿走了,箱子却没有被破坏,没有被砸开,没有被推倒,而是被整齐地放在原地,箱盖被重新合上,像是被仔细地检查过又放回原位。
木板也被放倒在地上,旁边多了几根彩色的羽毛,插在泥土里,排成一个小小的弧形,像是某种回应。
方子文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几根羽毛,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羽毛很鲜艷,羽毛根部的顏色从深蓝渐变到翠绿再到金黄,像是把一段彩虹压缩在了几寸长的时间里。
羽毛的根部用细麻绳绑在一起,排列得像一把微型扇子,每一根羽毛都被精心挑选过,长短粗细几乎一致。
他心里琢磨著:这是一种交换的回报,还是一个標记?
或者说,那几根羽毛本身就是一封简短的信,只是他还不会读。
他把羽毛带回营地,交到李茂手里,目光里带著一种不確定的期待:“总指挥,他们拿走了东西,留下了这个。”
李茂接过那几根羽毛,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晨光中举著羽毛,让光线透过那些艷丽的羽片,像是在阅读一段无声的文字。
“至少……”他放下羽毛,嘴角微微上扬,“他们没有把箱子砸烂。”
他把羽毛收好,拍了拍方子文的肩膀:“继续放,每天放一次,每次放的东西一样多,看他们会不会再拿。”
接下来的几天,方子文每天都带著人在同一个位置放下三个木箱。
每天清晨,箱子里都会空掉,而原来放置货物的位置则会留下一些新的、不同的东西。
像是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正通过一只看不见的箱子,小心翼翼地传递著第一封书信。
第二天留下的是一串用兽牙串成的项炼。
兽牙被磨得非常光滑,每一颗都在阳光下泛著象牙般的温润光泽。
项炼的结扣处还繫著一缕细绳,绳子上打著几个精巧的结,不知道是装饰还是某种记数方式。
第三天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