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珠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远处传来,清脆而又悠远。
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过了盛期,但余香犹在,若有若无地飘进来,和屋里的茶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清雅。
洛凡没有催她。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泽,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打著旋儿,落在青砖地上。
一只灰喜鹊从枝头飞起,掠过院墙,消失在隔壁格物院的屋顶后面。
他知道李明珠需要时间消化刚才那些话。
铁路、石油、技术、利润分成,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什么小生意,而是足以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大棋局。
她虽然胆识过人,毕竟才十八岁,面对这样庞大的构想,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权衡,需要时间消化。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洛凡到底想要什么。
“护国公。”
李明珠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带著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慎重:“您说的铁路,小女子听懂了,但小女子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铁路修到高丽之后,这条铁路归谁管?”
洛凡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不是被那些花团锦簇的未来冲昏了头脑,而是在冷静地审视这桩生意的本质。
“这个问题问得好。”
洛凡的语气认真了几分:“铁路归谁管,是整件事的核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掛著的那幅大明舆图前,手指从大明东海岸出发,越过渤海湾,落在高丽半岛上。
“本官的设想是这样的:铁路的主干道由大明出资修建,修好之后,由大明和高丽共同管理,利润五五分成。”
“运营权呢?”
李明珠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谁来运营?”
“运营权在大明手里。”
李明珠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垂下眼帘,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像是在拼命计算什么。
洛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继续说道:“本官知道你在想什么,运营权在大明手里,意味著大明隨时可以掐断高丽的物资供应,但本官可以告诉你,大明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李明珠抬起头,目光里带著审视。
“因为掐断铁路,对大明没有好处。”
洛凡转过身,看著她,眼神坦荡:“铁路修好了,不是只为了运石油到高丽,更是为了把高丽的货物运到大明来。”
“高丽的人参、高丽的木材、高丽的特產,这些东西在大明也有市场。”
“铁路是双向的,你掐断別人,也是在掐断自己。”
李明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並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她的手指在袖口上无意识地捻著,像是在把玩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护国公!”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小女子斗胆再问一句,除了铁路,您是不是还有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