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赶回宅中,薛灵玥让数十护卫尽数换上码头短工的衣裳,将官府张贴的李苟儿画像摆在众人面前,“暗中将码头上下的棚子全部翻一圈,记得动作要轻,宁可错过,也切勿惊动旁人。”
众人应声,很快四散而出,往江边去了。
果然天还没擦黑,便有一护卫便急匆匆赶回,低声道:“夫人,找着了!就在码头西边一个不起眼的破棚子里,现下派了几个人远远守着,应当还没人发现。”
窝棚窄小昏暗,一股潮湿的腥臭味挥之不去。
李苟儿此时如惊弓之鸟。怕他跑了,几人到时,护卫们已用两根麻绳捆其手脚,嘴里塞住帕子,把人死死栓在棚柱上。
薛灵玥一进门便看见李苟儿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呜呜咽咽的,鼻涕眼泪留了一脸。她气得蹙眉,低声斥道:“还不赶紧给人松开。”
绳结一解,李苟儿直接往地上栽,好在有护卫扶住才没趴下。他大喘粗气,也不敢抬头,肩膀就那么直发抖。
薛灵玥示意护卫将食盒放在地上,温声道:“吃罢,我是杏枝妹妹的朋友,她听说你被官府通缉很是担忧,托我来寻你。”
李苟儿这才抬头,颇为渴望地盯着食盒,但他咽了几口唾沫,最后还是摇摇头,又往后缩了缩。两侧的护卫个个精壮,这位夫人又气度不凡,他与杏枝那样的人怎认得这般大来头的人物。
秦艽手臂抱胸,含笑着与林逸之对视一眼,看来这李苟儿还不是个傻的,这就好办了。
“我瞧你这案子有冤,”薛灵玥缓缓一笑,“我不是江州官府的人,兴许能帮上你一把。”
李苟儿一愣。
“先吃罢。”薛灵玥示意护卫将食盒往前推了推,道:“跟我说说,那夜你进门时,究竟看见了什么?”
李苟儿缓了缓,仍是声音发颤:“我进去时干爹倒在血泊中,浑身是伤。他见是我,撑着一口气,把常年带着的扳指塞给我——”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戒,眼眶发红,“他说让我去找钦差大人,将这个交给他,说唯有这样我才能有一条活路。”
李苟儿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说他放不下阿耶和杏枝,说他躲了一天,哪也不敢去。
但几人已经充耳不闻,薛灵玥试探着从对方手中接过铜戒,其呈铜黄色,通体磨得发亮,面上錾着一颗虎头,鬃毛凛凛,底下刻着细细的水波纹。
这应当就是老泥鳅手中戒痕的由来了,薛灵玥借着棚中微光,将扳指转了个个儿,只见内侧隐隐约约刻着一个“柒”字,刻痕经年日久,已有些磨浅了。
柒,七煞星郑魁?
薛灵玥杏眼眯起,将扳指递给秦艽,“你看看。”
而后她上前半步,在李苟儿面前蹲下身,轻声道:“你干爹突遭横祸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或准备去见什么人?”
李苟儿抽噎两下,双眼发直,似乎是想从脑子里翻出点什么,但什么也翻不出来,只能满脸颓色的带着哭腔道:“他说让我别担心,忙完这阵子就帮我把亲事办了,还说等娶了杏枝要好好过日子。。。。。。”
这一哭便刹不住闸了,李苟儿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干爹待我跟亲儿子一样,我还没报答他,他就。。。。。。如今出了这般祸事,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还望夫人转告杏枝,让她忘了我,尽早找个好郎君嫁了罢。。。。。。”
“好了,别哭了,你死不了。”秦艽哼笑着上前,嫌弃道:“快把鼻涕擦擦,脏不脏?”
李苟儿噎了一声,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何?”
“那自然是因为钦差大人——”秦艽看向薛灵玥,笑着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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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州宅院
“陆娘子,柴房里是什么动静?”凌云因伤刚好,又被薛灵玥留在宅中休养,刚在房中换药,便听到外头一阵曰曰的作呕之声。
陆瑶端着空碗,面色如常,淡淡道:“许是杜参军水土不服罢。”
凌云看着她的背影默了默,转身往柴房走,没想到还未走进,便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忙捂紧了袖子,闷声问:“这怎么回事儿?”
“诶,呕——”那看守的护卫也险些没忍住,缓了缓才捂着鼻子道:“凌云兄弟快别提了,里头那位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两天又拉又吐,一天折腾好几回。我们还给他换衣裳,臭得跟粪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