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摇头。
陆瑶抬手拭泪,苦笑更甚,“江州虽不大,可他是朝廷命官,民女不过一介村妇,二者云泥之别,本应此生不会再见。”
断了缘分的人,十里亦是走不到的天壤。
薛灵玥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老人家的事,还望你体谅我此时不能多说。但你肯与我说这些,与我而言大有助益,此事你便交给我,若真与他有关,我不会让任何人逍遥法外。”
“大人,民女没什么能报答您的,”陆瑶盈盈目光中的泪意这才稍止,她说着,忽然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大人若不嫌弃,民女愿留在大人身边,端茶倒水,洒扫庭院,做什么都行。只求大人给民女一个机会,让民女也能——”她直身抬头,决然道:“也能像大人帮过的那个女子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
薛灵玥眸光微动,伸手扶她,“快起来罢,此事不急,你先好好休息些时日。”
时辰不早,天边泛起夕阳的霞色,薛灵玥复又宽慰陆瑶几句,便起身回院。
东跨院的厢房内,秦艽和林逸之正一边对弈一边吃茶。
见她回来,秦艽淡淡瞥了一眼,放下指尖的白棋,怪里怪气道:“回来了,我还当您要在那边住下了呢。”
薛灵玥瞪他一眼,也没搭理,自经倒了杯茶,坐下慢慢品。
她不接茬,秦艽虽不敢蹬鼻子上脸,还是嘴碎地嘟囔:“不让人跟着,也不让问去哪儿,回来了也没个好脸色,唉——”
林逸之忍住笑意,手执黑子,默默将其往棋盘上一落,此处正好断了白子最后一口气,甚妙!
“杜策与周文石的身体如何?”薛灵玥放下茶盏。
秦艽虽别扭着,身子已经诚实的转向薛灵玥,“已服下解药,死不了,周文石中毒稍深,时有恍惚,杜策应是无碍了。”
连他也不禁感叹,杜策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薛灵玥放下心,慢悠悠道:“那就好,其实我方才去见在江州救下凌云的女郎了。”
“见她做什么?”秦艽语气不觉有些酸溜溜的。
薛灵玥将方才听闻娓娓道来,刚说到那女郎在父母双亡之际收到杜策的退婚信函,秦艽脸色便已阴沉下来。
待她说完,秦艽几乎是气得一拍桌子,“这杜策可真不是个东西,贫贱微末之际岳家供他吃穿读书,他倒好,一朝高中便翻脸无情,对待恩人尚且如此,可知此人品行低劣,不足为道。”
看他如此义愤填膺,薛灵玥嘴角微微弯起,“知道情由,现在不生气了罢?”
“一码归一码,”秦艽脸上有些挂不住,到底还是嘴硬道:“你不说,我还不能问两句了?”
薛灵玥撇了撇嘴,懒得与他再道:“我们女人说话有你们男人什么事儿,你自己非要瞎想。”
“我瞎想?”秦艽瞪她,“你连去哪儿都不说,我能不瞎想?”
两人天天斗嘴,林逸之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缓了缓才道:“之前杜策说自己父母双亡,又无妻小,因此敢冒险递送账册,我还当他是心怀大义,怕连累家人才不敢成婚,”林逸之说着亦是满脸鄙夷,“如今看来,实在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薛灵玥点了点头,“杜策此人本就疑点重重,如今一看,倒是说得通了。陆瑶说她与杜策再未见过,但杜策既然把账册藏在她舅公家,说明他对旧人还是放心。我猜也许她无意间见过什么,自己都没留意。”
“说起这个,江州的账册怎么办?”林逸之端起茶撇了撇,“丁将军回来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杜策耳朵里,恐怕他正在等咱们的消息呢。”
秦艽挑眉,“那咱们自然该随了他的意,只不过,杜策应该还没见过那个女郎吧?”
他嘴角上挑,黑眸沉沉,显然已经有了算计。
现在尹仲平虚实难辨,娄豫滴水不漏,杜策城府深沉,周文石则整日惶恐不安。
四个人,都被一本真真假假的账册牵着。
薛灵玥敛眸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来,杏眼冷冷,“他们不是爱演戏吗,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陪他们演一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