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顺着矮墙倾泻而下。
女郎一边按着他胸口的伤,一边打量他的脸。
这人眉目舒朗,身上穿的衣裳与院中那伙黑衣人不同,虽然满身血污,但怎么看都不像寻常百姓。
她正想着,冷不防怀中的人忽然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射而来,差点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凌云嗓音沙哑,气息不稳。
女郎不答,强压住眼中的泪意反问道:“我还没问你是谁呢,这院子里的黑衣人是哪来的,我舅公又是谁杀的?”
听出她的身份,凌云眼中的戒备淡了些,低喘道:“令公之事非我所为,那伙人凶恶强悍,说不准还会再来,娘子还是赶紧走罢。”
他说着不知怎地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口方才止住的血又隐隐渗出。
“我走了,你会死在此处的,”女郎擦掉面颊的泪痕,“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扶你过去吧?”
凌云犹豫不语,他伤得极重,确实是动不得了。但账册已经到手,家主和郎君还在等他,必须活着回到越州。
“既如此,便多谢娘子。”凌云忍着剧痛,拼力起身。
女郎咬牙扶住凌云,二人没再多言,蹒跚着走出院子,沿着小径往后山而去。
。。。。。。。。。。。。
第二日一早,薛灵玥醒来时,身边的榻已经空了。
晨光从窗沿儿钻进来,将满室照得明亮。她揉揉眼睛,刚坐起身,秦艽端着早膳进来了。
上有烙得金黄的面饼,两碗清粥和青瓜做得酱菜,谈不上丰盛,但在农家也算不错了。
见她醒了,秦艽便将木盘放在小几上,盆里捞了块沾湿的面巾递过去。
薛灵玥心里揣着事儿,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抹抹,就要披衣下床。
“你这也叫净面?”秦艽笑,伸手去抢面巾。
薛灵玥赶忙胡乱又抹了两把,把面巾扔回盆里,抱怨:“哎呀真唠叨!”
眼看人家要急眼了,秦艽这才没再勉强,转身回桌边坐下,上头摊着昨夜周文石默写的账册,还有从张桃娘家翻出来的那几张残账。
“你先吃,我将剩下的几页对完,”秦艽目光落回纸上,“不用等我。”
话音未落,他嘴里便被塞了块香喷喷的烙饼,秦艽抬起头,薛灵玥端着粥碗笑眯眯地蹭过来,“好郎君,我就知道你惦记着呢!”
“你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秦艽哼了一声,“还吃,再来一块。”
薛灵玥难得有几份狗腿,“好!”
两人一边吃,一边比着核对,本是没报什么希望,不想即将看完之际,忽得竟是发现有几行相似的条目!
张桃娘的残账写得是:“佰人,人日钱壹佰文,共支银叁佰贰拾两。库令李一、耆老孙怀义同领。”
而周文石写得却是:“丙戌年二月三日,城南堤堰支雇百姓丁夫贰佰人,人日钱壹佰文,共支银叁佰贰拾两。”
条目有重叠,银钱也对上了!
原来张桃娘家的残账,正是越州的原册。薛灵玥蹙起眉头,可她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秦艽思忖道:“张桃娘那夜目睹了燕国公的死状,这东西,正是她在现场慌乱之中撕下来的?”
两人正待细想,门外传来守阳的喊声:
“家主不好了,一队官兵从越州府方向过来,看样子,怕是直冲咱们而来,属下请您示下,是不是先撤?”
薛灵玥心口一跳,抬眼看向秦艽。
农庄偏僻,对方来得这样快,只能说明他们当中有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