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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第1页）

正德十九年秋太子太师李鹤会同靖海侯，淮安侯，长兴侯谋逆案发，牵连朝野。帝震怒，着三司会审彻查昔年有关案件，凡涉事者，无论亲贵皆下狱问罪。

时任叶州刺史薛灵玥，因精于刑名，特调入长安协理此案。

三司会审之下，牵者甚众，朝堂为之空悬。

后世太祖实录记：“此一案，株连者千余，江右一系功臣宿将几乎被诛戮殆尽。然会勘逆党文牍细查之下，偶得构陷平阳王密札数封，其伪造印信、罗织罪名之状历历可考。

帝知义兄为奸人所构，蒙冤二十载，恸甚，亲拟诏书为平阳王昭雪，追复其幼子王爵之位，以亲王礼改葬。”

秋风呼啸着掠过长安高大巍峨的城墙，卷起满地枯黄碎叶。

转眼之间，待到轰轰烈烈的“江右案”落下帷幕，已是凛冬将至。

这日天才蒙蒙亮，长安通化门附近停满了列列车马。

霜色连天，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掠过青灰色的砖石，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薛灵玥身披大氅，口中轻轻呼出一缕寒气：“阿兄，就送到这里罢。”

薛明霁，或者说此时已经该叫他李明霁了。

这位如今身份尊贵的平阳王裹着厚重的貂裘立在风中，苍白的面容比今日灰蒙蒙的天气还要憔悴几分，满眼不舍道：“阿耶，阿娘，灵玥有皇命在身，但你们。。。。。。当真不能再多留几日了吗？”

明秋望着他单薄的身形，喉咙一阵发紧。

此生从不敢设想的平反昭雪成了真，她不敢再以母子相称，但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还是固执地唤他们“阿耶，阿娘”。

“回罢，外头风大。”薛赟克制着自己的眼中的泪水，“我们还会有再见之日的。”

明秋与薛赟去意已决。

尤其是薛赟，他这一生，唯不曾负过忠义二字。

当年为护平阳王血脉，他不惜自毁前途，甘为卑微小吏十余载。如今沉冤得雪，为彰其忠义，李稷业重新授予了他的左威卫将军一职。

三品大员，这是多少武将众生梦寐以求的金銮听政，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薛赟却执意推辞了。

过往十余载，他亏欠灵玥的太多，如今只求以残年伴妻女身侧，偿这半生亏欠。

眼看这一家人又要涕泣涟涟，秦艽忙上前半步，抱拳道：“舅兄放心，此行千里，我定当照料好灵玥与父亲母亲，”他含笑的眼睛看着薛灵玥，笑道：“保管养得白白胖胖，下次见面你都认不出来！”

“你当是喂猪呢！”薛灵玥瞪他一眼，转头才道：“阿兄在长安好生将养身子，待明年初秋，我们便回来看你。”

经此一事，薛灵玥护驾有功，又被圣人夸赞明察秋毫，心如澄镜，赐下金银无数，但并未给她任何实质上的官职擢升。

还有此番立下大功的宋景云，宋钰，凌霄，连带着她师父王崭都未曾得到敕封，这是圣人的留白，是给予新君继位后的恩赏。

不过从正七品上的长史到正五品上的刺史，短短两年连升三级，薛灵玥心知这已是破格之恩，自然不做他想，欢欢喜喜要回她的叶州去。

话已至此，李明霁纵有万般不舍，也只得抬手轻挥，作别家人。

寒风呜咽，将离别的愁绪吹散在浩渺天地之间。

列列马车渐行渐远，只留下深深的车辙，和站在风中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

马车转过官道，直至再也看不见长安城墙。

暖意融融的车厢内，秦艽想起登车前父亲母亲强忍悲伤的模样，心里亦是一阵发酸，他靠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薛灵玥，“我大舅兄与你何瑛姐姐，难不成真的没机会了？”

新立的王府空荡荡的，让他一人回去岂不更是伤怀。

薛灵玥留在长安审案期间，何瑛从剑南道办差回来，秦艽与她在家中打过几次照面。

有一回正好撞见他大舅兄红着眼圈追着人从屋里出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何瑛的背影，瞧着像是不欢而散似的。

“难说了，他如今是除了福王之外，本朝唯一的王爵了，日后光耀门楣，承袭家业的重担全在身上。陛下赐他府邸田产，许他参议朝政，看似恩宠，但与平阳王满门所遭之苦来比，不过是微浅的补偿。他在朝中毫无根基，身子又弱，不通兵事，往后只要不被卷进那些刀光剑影，便是烧高香了。。。。。。”薛灵玥愁眉苦脸地打开匣子，捻起个红果模样的油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含糊道：“虽说他如今不是戴罪之身了，但人家瑛姐姐从来不想做诰命夫人啊！”

这是秦艽提前备好的，十分和她的心意。薛灵玥吃着吃着，脸上的神情不觉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