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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脚夏州。
城池是赫连勃勃的统万故城,坐落在无定河北岸的台塬之上。
城郊,萧弈翻身下马,环顾四望,满目塞外风光。
前方的城墙大半倾颓,残墙高丈余,裸露著白灰夯土,墙脚长著几株白刺、沙柳。
视线拉远,黄土混杂著沙砾,散落著党项小部落,帐篷连片,用沙棘扎著围栏圈牛羊,零星可见汉人房屋。
萧弈牵著马,边观察边缓缓而行。
官道边设了市集,牧民拉著驼马、商旅驾著畜车、农夫担著农产,各族人都有。
粮产不多,各种作物都显得颗粒小、不饱满,透著一股贫瘠之感,反而是从蓉、甘草、枸杞之类看起来品相甚佳。
他留意了一下,见到许多的党项人在卖青白盐、牛羊皮,上前问了价,竟是比预想中便宜许多。
这些党项人披头散发,比划著名手势,以夹生的汉话售货,热情很高,话术却很差。
「好牛皮,很多,多买一点。
」萧弈笑了笑,并不买帐,脑中却有了破局的思路。
等老潘到了以后再说。
眼下更重要的是站住脚,若不能打消李彝殷的戒心,无非是被拘起来,甚至被杀掉制造成意外身亡。
换作他是李彝殷,也不会容下什么兵马都监。
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行至城门处,果然被拦住了。
守城的校将长得确是骁健,一指胡凳等人,用夹生的汉话叱骂道:「何人带甲入城?!
」「眼前是大周翊运忠勇功臣、开国县男、检校太尉、镇军大将军、光禄大夫,新任定难军兵马都监到任!
」「没听说过,等著!
」说罢,守卫们「咣」地拔刀,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弈恍若未见,等著就等著。
等了许久,始终没有动静。
胡凳不由凑到萧弈身边,低声道:「末将护太尉杀出去。
」「慌甚?李彝殷真要杀我,路上就下手了,何必安排这一出?」萧弈一眼就看明白了,就这破城门,平时必没安排这么多守卫。
自从他离开官驿,行踪早就被李彝殷掌握了。
这是在等著他。
胡凳道:「那这是要给节帅下马威了,末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别急。
」一等又是小半日。
萧弈不急。
此时他在等,李彝殷又何尝不是在观察、在等他。
既然双方都在耗,他岂能输了?平日里那么多幅「静气」也不是白写的。
等著等著,萧弈望向了无定河,又在思考冯道说的天命。
那番话初听像是泛泛而谈,可他时不时都有新的感悟。
天命就像眼前的河水,有势。
水量大,落差高,水势便盛,反之则势小,天下大势亦如此。
比如后晋灭亡中原沦丧,河东独存,万民皆翘首以盼河东出兵,大势万川之水汇入黄河般聚于一人之身,成了刘知远的天命;这是中原的势,刘承祐、史弘肇等人没接住,郭威接住了,平定三镇、治理邺都、抗拒契丹的功勋威望像湖泊一样积蓄,因此势一来,奔流入海不可挡。
郭威的基业与恩泽原本该落在郭荣身上,萧弈救下郭信,此事就有了变数。
也可以说是萧弈在与赵匡胤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