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你晕船。
」「太尉,我攻过临河城。
」李光睿语速飞快,道:「今夜之寿州,还能比临河城更难攻吗?」「你领左翼一百人,贴岸突进,直抵吊桥桥头,断缆夺桥。
」「是!
」「全速前进!
」雨水从兜流下,水汽雾得人睁不开眼。
萧弈的视线死死盯住了靖淮门,终于,快船撞在岸边,他当即跃下,踩著水奔向寿州城。
终于,他看到了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那是进入了瓮城的杨业率部厮杀,夺取了城门。
若他在淝水上一遇袭击就认为是中计,慌乱撤退,则杨业拼死打开城门时便等不到援军,该有多绝望?恰似,寿州被围了这么久,军民血战,却始终没看到李景达一兵一卒的支援。
此时,只要吊桥没被守军重新拉起,萧弈便能与杨业汇合。
寿州靖淮门吊桥三丈有余,由绞车以铁索牵动,此时已是半悬,二十余守军壮卒正在奋力转动绞车,铁索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咯吱」拧绞声。
萧弈率部疾奔,早吸引了巡江步卒列阵阻拦。
这边交战甚急,那边李光睿率部踩著滩涂的泥泞竟也行军飞快,在吊桥被彻底拉起前赶到。
「杀!
」李光睿手中长矛携著锐响,猛地钉穿一名绞车卒的胸甲,那士卒惨叫未出半声,便被矛势带得向后栽倒,重重撞在绞车木架之上。
余下二十余人临危不乱,分出半数人上前封堵,余下之人咬牙死死攥住铁索,拼尽全力扳动绞车木轴。
「突阵!
」萧弈听到了前方李光睿的怒叱声,稍稍放心,收回目光,指挥著阵前的厮杀。
待他突破重围,赶到护城河边,只听「嘭」的巨响,那三丈长的吊桥再次轰然砸落。
李光睿一身的血没被雨水冲刷掉,抱拳道:「太尉,幸不辱命!
」「撞门!
破城!
」「杨业!
开城门!
」「嘭!
」随著猛烈的撞击声,加上先行入城的杨业率部配合,终于,沉重的靖淮门被缓缓推开。
门洞里布满了尸体。
松油火把的亮光穿透雨幕,照亮瓮城。
萧弈看到杨业那挺枪而立的背影,也看到了正站在杨业对面二十步远的一名老将。
刘仁赡年近六旬,身形依旧挺拔魁梧,仿佛与身后那厚重的城墙融为一体。
他身披黑漆细札铠甲,手持一柄阔身环首大长刀,用裹布紧紧绑在手上。
萧弈猜到刘仁赡在靖淮门的兵力少,实际上却比他预料得更少。
与杨业在瓮城中鏖战至此时,反而是唐军付出了极惨重的伤亡,瓮城之内尸骸纵横,刘仁赡身后残兵寥寥,甲破刃卷、人人带伤。
此等情形,佐证了萧弈的判断,刘崇谏的归顺不是陷阱。
只是没想到刘仁赡不仅敏锐地察觉,临时应战还打出了一股尽在掌控的气势,使周军在有内应的情况下还如此艰难。
萧弈迈步向前。
走近了,只见刘仁赡一张国字脸端正刚毅,可面色却透著久病的苍黄,眼廓深陷,鬓边、颔下须发已然白了,被冷雨打湿,沾著血,一缕缕凌乱地贴著,显得颇狼狈。
唯一双眸子深如寒潭,带著久经沉淀的厚重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