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司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不是人的脚步声。那种频率,那种重量感,更像是某种由尸块和机械拼接而成的怪物。而脑海中,尤利娅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种病态的祷告,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人倾听的辩解。“我不太明白我和他们的区别在哪里。”“我在医学训练里,从来都是满分。”“无论是解剖学、药理学,还是临床诊断,没有人比我更精准。”“我的手比任何外科医生都要稳,我的刀比任何器械都要精准。”“如果是为了救人如果是为了那种所谓‘伟大的使命’”“我本该是个拯救生命的医生。”“哐当!”诚司所在的手术室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击了一下。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门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门框上的铁锈簌簌落下。诚司眼神一凝。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那个正在撞门的东西,绝对不是来给他量体温的。他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寻找拘束带的弱点。既然是皮革,既然已经陈旧腐烂,那就一定有脆弱的地方。他将右手的大拇指强行向内折叠,忍受着关节脱臼的剧痛,试图让手掌从皮带中滑脱。汗水混合着冷凝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为什么最后会选择法医?”“我也不清楚”“是因为非我不可吗?”“是因为那更具挑战?”“还是因为那时的乌尔姆,十分缺少能直面那些破碎尸体、直面那些误入的野兽残骸、直面那些被撕裂的真相的人?”脑海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迷茫,仿佛此时此刻,那个少女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看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通往鲜花与掌声的医院大门。一条通往阴暗潮湿、充满尸臭的地下停尸间。“哐当!!!”又是一声巨响。门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门缝里透进了一丝红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咔哒。”一声轻响。诚司的右手大拇指终于脱臼了,软绵绵地耷拉在手掌旁。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手掌宽度变窄了。他咬着牙,用力一抽。右手,自由了。顾不上复位拇指的剧痛,诚司迅速用右手去解开左手的扣环。那生锈的铁扣卡得很死,他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鲜血染红了皮带。“快点再快点”诚司在心里默念。那扇门已经开始变形,透过裂缝,他似乎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缠满绷带的手,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沾满碎肉的剪刀。“我现在清楚了。”尤利娅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冰冷。这种冰冷比周围的空气更甚。“我讨厌接触活着的人类。”“我厌恶看见活着的人类。”随着这句话,手术室里的那些生锈器械突然全都动了起来。手术剪在空中空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输液架像疯了一样乱晃,无影灯的灯泡猛地炸裂,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诚司在最后一刻解开了脚上的束缚。他翻身滚下解剖台,赤脚踩在满是污水的地板上。地上的玻璃碎片扎进了脚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迅速冲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通风口——那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唯一可能的出口。“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或者那些披着怪皮的人?”“活人的身体里充满了谎言。”“他们的血液是热的,却流淌着冷的欲望。他们的心脏在跳动,却充满了肮脏的算计。”“他们的肉体太吵了。”“太混乱了。”诚司搬起一把生锈的圆凳,狠狠地砸向通风口的铁栅栏。一下,两下。铁栅栏早已锈蚀严重,在重击下断裂开来。身后的门终于被彻底撞开。“轰——!”那扇沉重的铁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上,将墙壁砸出一个大坑。诚司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他不曾多见的景象。门口站着的,不是人。那是一个由无数具穿着病号服的躯体缝合而成的巨大肉块。它没有头,脖子上插着几根正在输液的管子,管子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它的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生锈的骨锯。“它要抓住你了013号。”尤利娅的声音再次响起。诚司没有犹豫,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样钻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声音依然没有停止,但似乎又回归了冷静。“因为在这里从不缺少医生。”“因为医生拯救着承担生命的责任?”“而法医并没有这种重担?”管道里阴暗、潮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老鼠的尸臭。诚司在里面艰难地爬行。每一寸铁皮都在刮擦着他的皮肤,身后的管道口传来了如同电锯切割金属的刺耳声响。那个怪物正在试图切开墙壁来追他。“不不是那样。”尤利娅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响,显得更加幽闭和压抑。“我选择死者,是因为死者很安静。”“死者不会撒谎。”“死者不会因为疼痛而尖叫,不会因为恐惧而求饶,也不会用那些虚伪的眼泪来掩盖罪恶。”“切开他们的时候我很安心。”“就像是在阅读一本写好了结局的书。”“没有变数。”“只有真相。”诚司爬到了通风管道的尽头。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他透过栅栏往下看,瞳孔猛地收缩。那不是普通的医院大厅。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屠宰场般的停尸间。无数个生锈的铁钩从天花板上垂下,每一个钩子上都挂着形态各异的怪物。:()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