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西洲站在世界地图前,胸中的豪情还没完全散去,现实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第一个撞上枪口的是澳洲铁矿那边的事。
这天上午,他刚和澳洲那个矿主通过卫星电话扯完皮,把最终收购价又压下去两个百分点,心情正好着呢,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谢分析师,脸色有点发白,手里捏着一份传真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孟…孟总,坏…坏了!出…出事了!”
孟西洲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天塌不下来,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是澳洲那边…铁矿…那家叫‘袋鼠矿业’的小公司…”谢分析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们…我们这边负责谈判的团队,和…和北方矿业派驻过去协助勘测的技术团队,吵…吵起来了!”
“吵什么?”孟西洲眉头皱了起来。
“为…为了矿区南部那一片丘陵地的开采优先级和设备调配顺序…”谢分析师咽了口唾沫,“咱们的人觉得那边矿脉浅,容易出矿,想先集中力量开挖,快速见效益。北方矿业的技术团队认为那边地质结构不稳定,需要先做更详细的勘探,避免安全事故,主张先开发北部…两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就在矿上吵起来了,差点动了手…结果…结果被闻讯赶来的另一家澳洲本地矿业公司钻了空子!”
“他们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趁我们内讧,首接绕开我们,找到了‘袋鼠矿业’的一个小股东,用比我们报价高百分之十五的价格,闪电般拿下了那小股东手里百分之十一的股权!现在成了矿山的第二大股东,有了一票否决权!我们全资收购的计划…黄了!”
孟西洲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全资收购变合资?还多了个有否决权的搅屎棍?
“我们的人呢?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会让对方接触到那个小股东?谈判团队的负责人是谁?北方矿业那边的带队工程师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分歧?”孟西洲的声音冷得像冰,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
谢分析师额头冒汗:“谈判负责人是…是老赵,以前栾城就跟您收废品的那个…工程师是北方矿业派的,姓周…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都觉得对方不懂行,憋着劲想证明自己…可能…可能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惊动您…”
“小事?”孟西洲气笑了,“百分之十一的股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未来每一次董事会决策,我们都有可能被掣肘!意味着利润要分出去一大块!意味着前期谈判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全打了水漂!这他妈是小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立刻!让老赵和那个姓周的工程师,滚回香港来见我!立刻!马上!”
谢分析师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孟西洲胸口起伏,感觉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老赵是他起家的老人,忠心没问题,但能力眼界确实有限;北方矿业的人,技术过硬,但有时候过于保守,还带着点国企的优越感,不太把他这“草莽出身”的老板的人放在眼里。
这种内部条块分割、沟通不畅、互相不服气的苗头,他之前隐隐约约有点感觉,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爆雷,还造成这么实实在在的损失!
这还没完。
下午,负责国内地产投资的一个小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来汇报,说在省城收购一栋临街老楼时,因为和负责东南亚港口项目的团队沟通失误,两边都动用了同一笔短期过桥资金,导致这边付款延迟了一天,卖家顺势抬价百分之五,多花了小几十万。
虽然钱不多,但这种低级错误让孟西洲更加光火。
紧接着,香港这边的金融投资部和一个在非洲搞后勤采购的小组,几乎同时看上了欧洲某家小公司的一款新型柴油发电机,两边都去询价砍价,结果被精明的欧洲卖家察觉,故意抬价,最后比市场价多付了将近百分之二十才拿下。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孟西洲浑身不舒服。
他发现自己像个救火队长,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处理的却大多是这种因为信息不通、各自为政、缺乏协调引起的破事!真正关乎战略大局的事情,反而被这些琐事拖慢了节奏。
晚上,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张标记得花花绿绿的世界地图,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力不从心。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话他以前听老人说过,没太往心里去。现在他真切体会到了。
他现在手下的人,大致分几种:一种是像老赵、大壮、小辉这样从栾城就跟着他的老人,忠心耿耿,但能力和知识结构跟不上现在庞大的盘子;一种是像谢分析师这样后期招聘的专业人才,有能力,但忠诚度和对他人行事风格的理解需要磨合;还有一种就是像北方矿业、以及其他合作方派驻的人员,专业能力强,但首先效忠的是原单位,协调起来更复杂。
这套草台班子,小打小闹可以,真要运转一个横跨全球的商业帝国,远远不够!
缺乏一套高效、透明、权责清晰的管理流程;
缺乏一个能上传下达、信息共享的沟通平台;
更缺乏一个能理解他战略意图、并能坚决执行的核心管理层!
再这样下去,今天可能只是损失一点股权和多花些冤枉钱,明天就可能因为某个环节的疏漏,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甚至危及整个帝国的安全!
他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了“整合”、“制度”、“人才”三个词。
帝国的版图己经辽阔,但现在,必须停下快速扩张的脚步,回过头来,好好打磨管理的内功了。
否则,跑得越快,摔得越惨。
洲哥决心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元老们会甘心放权吗?空降的职业经理人能服众吗?这场内部的风暴,或许比外部的挑战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