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天的御驾行得极慢。从黄都到南疆,本是半月路程,他却走了整整一月。銮驾前后簇拥着三万禁军,旗帜遮天蔽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人人心头都压着块石头——谁都知道,此行是去对阵一位地仙境强者,胜算渺茫。镇国玉玺被供奉在銮驾前的鎏金托盘里,由四位金甲卫士抬着。玉玺通体黝黑,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隐隐有紫气流转,那是渝平王朝立国三百年的国运凝聚。只是此刻,紫气黯淡,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陛下,前方就是镇南关了。”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声音发颤。林文天掀开銮驾的帘子,远远望见那座矗立在瘴气中的雄关。城墙不算特别高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平静,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扫过御驾,带着淡淡的威压——那是同映的神识。“停。”林文天声音干涩,“就在这里扎营,不必靠近。”他不敢再往前走了。地仙境修士的威慑力,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光是那道神识扫过,就让他体内的灵力翻涌不止,连镇国玉玺的紫气都被压制得缩了缩。营寨扎下后,林文天立刻召来国师和镇北将军,商议对策。“陛下,同映就在城楼上。”国师脸色凝重,“老臣刚才试着用灵力探查,被他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地仙境的神识,比我们想象中更霸道。”镇北将军附和道:“是啊陛下,要不……我们先派人去谈谈?就说……就说只要他放了太子,陛下可以赦免同家所有罪过,还封他为国师,与陛下共治天下?”“共治天下?”林文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自嘲,“他一个地仙,需要和我共治天下吗?挥手间就能灭了我,何必费这个劲?”他知道,同映要的不是权势,是公道,是他林文天欠同家、欠天下人的公道。可这公道,他给不了——一旦认错,帝族的威严就会彻底崩塌,他这个皇帝,也就成了笑话。“只能用玉玺了。”林文天咬牙道,“明日一早,摆下‘镇国阵’,用玉玺的国运压制他,然后……全力攻城!”镇国阵是帝族的禁术,需以镇国玉玺为引,消耗大量国运,暂时将地仙境修士的灵力压制在金丹境。但代价极大,一旦动用,渝平王朝的国运至少会衰败百年,甚至可能直接崩塌。国师犹豫道:“陛下,真要如此?国运衰败,后果不堪设想啊!”“顾不得那么多了!”林文天眼中闪过疯狂,“朕要是输了,帝族都没了,还管什么国运?!”消息很快传到镇南关。同映正坐在城楼的石阶上,看着同清用朱雀火给箭矢淬火。金色的火焰舔舐着箭簇,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符文,能轻易穿透修士的灵力护盾。“六哥,林文天要摆镇国阵,用玉玺压你的修为。”同清停下手中的活,语气带着担忧,“要不……我们先动手?直接冲过去把玉玺抢过来?”同映摇头,从怀里摸出玄龟骨卦具。龟甲上的纹路亮起,清晰地显示出镇国阵的轨迹——以御驾为中心,三万禁军为阵脚,玉玺为阵眼,确实能短暂压制地仙境灵力。但卦象的末端,却有一道微弱的红光,那是阵眼的破绽。“他的阵,有破绽。”同映指着卦象,“镇国阵靠国运驱动,可他的国运早已衰败,全靠玉玺强行吊着。只要打破阵眼的玉玺,阵法自破。”同霸天问道:“可玉玺有禁军守护,还有国师在旁边,怎么打破?”“不需要我们动手。”同映笑了笑,看向城下,“有人会帮我们。”他指的是那些被林文天强征来的禁军。这些士兵大多来自普通百姓家,本就不愿打仗,如今要他们为了一个失德的皇帝,去对抗一位地仙,心中早已充满怨恨。这种怨恨,就是阵眼最大的破绽。次日清晨,林文天亲自登上祭台,手持镇国玉玺,开始吟唱晦涩的咒语。三万禁军按照阵图排列,体内的灵力被强行抽出,注入阵眼。随着咒语声响起,镇国玉玺的紫气骤然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落下时,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镇南关罩去——这就是镇国阵的威压,专门针对地仙境修士。同映站在城楼上,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被压制了几分,运转速度慢了不少。但仅此而已,远没到国师说的“压回金丹境”的地步。“看来,你的国运,也就这样了。”同映对着祭台的方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阵法的屏障,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文天脸色一变,没想到玉玺的威力竟如此微弱。他加大灵力注入,试图增强阵法,却见光柱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接触到了什么杂质。“怎么回事?”林文天怒吼。国师急道:“陛下,是禁军!有士兵在暗中抵抗,灵力紊乱,扰乱了阵眼!”,!果然,阵中的不少禁军脸上露出痛苦和抗拒,被强行抽取的灵力开始反噬,让光柱变得忽明忽暗。“反了!都反了!”林文天气得浑身发抖,竟拔剑斩杀了身边一个试图后退的士兵,“谁敢抵抗,这就是下场!”血腥气弥漫开来,却没能震慑住士兵,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怨恨。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抵抗,光柱的波动越来越剧烈,甚至出现了裂纹。“就是现在。”同映眼中精光一闪,祭出九牛木銮车。木銮车在空中迅速放大,车辕上的符文亮起,形成一道尖锐的灵力束,如同利箭,直取祭台上的镇国玉玺。“拦住它!”国师嘶吼着祭出拂尘,白色丝绦织成一张大网,试图挡住灵力束。但地仙境的灵力,岂是他能挡住的?灵力束轻易穿透大网,“铛”的一声,狠狠撞在镇国玉玺上。玉玺剧烈震动,上面的篆字瞬间黯淡,紫气如潮水般退去。支撑阵法的光柱“咔嚓”一声断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噗——”林文天被阵法反噬,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祭台上。镇国玉玺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竟裂开了一道细纹。三万禁军见阵法被破,顿时一哄而散。有的扔下武器逃跑,有的甚至调转方向,朝着御驾冲来——他们受够了林文天的压迫,要报仇!“护驾!快护驾!”太监尖叫着,拉着林文天往后跑。国师和镇北将军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也顾不上林文天了,各自带着亲信仓皇逃窜。城楼上的同映看着这一幕,没有下令追击。他只是祭出朱雀鼎,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化作一道屏障,拦住了冲得最凶的士兵。“住手。”同映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威压,“杀了他,脏了你们的手。”士兵们被火焰屏障挡住,又听到同映的话,渐渐冷静下来。是啊,杀了这个昏君又如何?他们还是一样要过苦日子。“六哥,放他们跑吗?”同清问道。“跑不了。”同映道,“你看。”只见远处的密林里,冲出无数手持农具的百姓,拦住了林文天的去路。为首的是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当年被同家救下的南疆村民。“林文天!还我儿子命来!”“还我家园!”“血债血偿!”百姓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像无数只拳头,狠狠砸在林文天的心上。他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从来不是同家这个对手,是天下百姓的心。镇北将军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却被一个老农一锄头砸下马背,当场被愤怒的百姓们围殴致死。国师想用法术逃跑,被同映一道混沌银针射中灵脉,摔在地上,被赶来的同家士兵擒获。林文天被百姓们团团围住,吓得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别杀我……我是皇帝……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土地……”“我们不要钱!不要土地!”老农举起锄头,指着他怒吼,“我们要公道!要你为死去的人偿命!”就在锄头即将落下时,同映的声音再次响起:“留他一命。”百姓们愣住了,不解地看向城楼。同映道:“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把他绑起来,带回黄都,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审判他的罪过。”百姓们沉默片刻,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们相信同映,这个从仙宗归来的年轻人,总能给他们一个公道。士兵们上前,将瑟瑟发抖的林文天捆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向镇南关。路过祭台时,林文天看到摔在地上的镇国玉玺,突然挣脱士兵,扑过去想捡起玉玺,却被同映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那东西,你不配再碰了。”同映的声音平静无波。林文天看着近在咫尺的玉玺,终于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时代,结束了。同清走到同映身边,看着被押走的林文天,又看了看远处被百姓簇拥着的同家士兵,轻声道:“六哥,我们赢了。”同映望着黄都的方向,人皇幌在他怀中轻轻颤动。四件法宝的光芒交融在一起,温润而平和。“不是我们赢了。”他道,“是公道赢了。”瘴气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镇南关的城墙上,照亮了士兵们疲惫却欣慰的脸庞,照亮了百姓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也照亮了远处那道通往黄都的路。路的尽头,是旧时代的废墟,也是新时代的黎明。同映知道,接下来要做的,还有很多——审判林文天,安抚百姓,重建秩序……但他不怕。因为他身边,有同家的亲人,有信任他的士兵,有盼着公道的百姓,还有这四件陪他走过轮回、见证了无数风雨的法宝。:()凡道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