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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江畔（第1页）

入夜，院中安静下来，只有邻里间传来几声低低的犬吠。

薛灵玥与秦艽在屋中对坐，两人面前摆着一张布满标记的江州地图。

杜策虽栽赃娄豫不成，但那伙黑衣人的来历实在不容小觑。

他们先在江州重伤凌云，又在越州去往江州的路上截杀周文石，这伙人能在江州地界上来去自如，两次动手都不惊动官府，要么本身是府衙里的人，要么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结合今日百姓所言，潘宏在此地经营多年，养几个能见光的打手，大多数人都见怪不怪了。

薛灵玥目光停在地图上的江州官衙，缓缓蹙起眉头，不过之前杜策被江南道转运司通缉。。。。。。

秦艽递来茶盏，“可是在想潘宏和转运司的事情？”

那份追击文书来得蹊跷，杜策就算有罪也该由刑部或大理寺下文，何时轮到转运司越俎代庖了。

薛灵玥抬手接过，点了点头，转运司虽是朝廷直属，可衙门就设在江州。潘宏在江州手伸得长，码头税赋，商铺良米样样都沾。满城商户百姓对他又敬又怕，有本事假借转运司的名义和印信发出追杀，倒也合理。

秦艽想了想：“不如明日我带人去江边转转，码头遍地走卒民夫，人多嘴杂，也许能打听打听潘宏麾下那帮人是从哪儿来的。”他说着将桌上的点心往薛灵玥跟前推了推，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也莫太操心，用些茶点，我们早些歇着罢。”

那是天擦黑前，周婆子叫周杏枝送过来的江米糕。

薛灵玥哪能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嗔笑着瞪他一眼，点了点面前软糯白甜的米糕，“这下真不知是福是祸，她可算惦记上咱们那位表兄了，回头若是三天两头往这儿来，难免不会发现什么。”

家中之人虽都得用，可还有个陆瑶陆娘子在呢，这几日她扮做薛灵玥的丫鬟，一同回到了江州。

想起她，薛灵玥眉头又皱起来，“我倒是担忧陆瑶，这两日她虽十分规矩，白日里帮着烧水做饭，收拾屋子，话也不多说，但我总觉得她心中藏着事儿，闷闷不乐的。”

两人正说着，院外忽然响起喧哗，杂沓的脚步和着列列火把从巷口涌进来，有人嘭嘭拍门，“开门！官府拿人！”

“把门打开！再不开门别怪老子不客气！”

听方位，又是周婆子家？

薛灵玥狐疑地转转眼睛，还未细想，腿就比脑子还快，她走出屋去，悄声跃上墙头。

火光熊熊，只见周婆子家门外围着一大群官差，门一拉开他们便拥了上去，为首的扬着手里的文书，满脸凶气：“李苟儿来过没有？！”

周婆子扒着门，一听连忙摆手，声音发紧：“官爷说笑了，李苟儿那穷鬼跟咱们家素无来往，怎会在这儿？”

“少废话，江边多少人都见过你家女郎与他往来，”官差冷笑，“我可告诉你，那小子现在犯的是人命案，谁若敢私藏，一律同罪！”

官差话音未落，屋里忽然一阵叮咣响动，周杏枝推门跑出来，急道：“大人，他犯什么事儿了？”

“你出来做什么！”周婆子登时脸色骤变，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往里推，嘴里骂声不停：“这遭瘟的讨债鬼还不赶紧回去！”

周杏枝被她推得踉跄，却还在拼命扭头往外看。

“官爷，我们真不知道他在哪儿。”周婆子转身又堆起颤巍巍地笑脸。

母女俩吵嚷地厉害，官差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抽出腰间配刀，抬手挥道：“休再啰嗦，给我搜！”

数十官差一拥而上，院门大开，顿时把周婆子挤翻在地。她趴在地上，连连哀嚎：“官爷饶命啊——”

漆黑夜色中，薛灵玥与秦艽静伏在自家墙上，那些官差们手脚利索，被褥掀开，箩筐撂倒，不多时便将里外扒了个遍。

“头儿，确实没有。”一差役道。

为首的官差听罢，站在院当中，环顾一圈，怒道：“李苟儿犯下得乃是大案，现逃亡在外，你们若敢包庇，便全家下狱，一块儿砍头！听到没有？”

“不会的！”周杏枝脸色一白，瞬时哭出了声：“官爷，您一定是查错了！他是个好人，他不会杀人的！”

“好人？”官差冷笑几声，“江边打鱼的老泥鳅身上七八道见骨的刀口，有人亲眼见他浑身是血地从棚子里跑出来，不是他还能是谁！”

打鱼的老泥鳅死了？

薛灵玥与秦艽对视一眼。一个无钱无权的打鱼老头，便是死得再惨，在府衙差役们心里也算不上大案，更不至于气急成这样，还三更半夜来搜？

“把师兄喊起来罢，”薛灵玥跳下墙头，低声与秦艽道：“咱们也换身衣裳一道去府衙的敛房看看，这位老泥鳅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