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起初只是一点异样的感觉,像春天河面上的冰,先是裂开一道细缝,然后那缝就越来越宽,越来越多,直到整条河都开始松动。她感觉小腹深处有温热的东西在扩散,缓慢地、固执地、不可阻挡地,像地下涌动的暗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夹紧了腿,又松开,又夹紧。
身体变得陌生起来。皮肤变得敏感,被子蹭过大腿的时候,那感觉不像是在蹭被子,像是在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抚摸。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好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又好像是在期待什么。
乳房胀胀的,微微发沉,乳尖不经意地蹭过睡衣的布料,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生下二宝之后,她的身体确实变了。腰腹比以前圆润了一些,臀部的曲线也更丰满了。她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会愣一下,觉得这具身体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它还是自己的,陌生是因为它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一座房子经过翻修,格局没变,但家具换了位置,让人有些不习惯。
可她从未让他见过这具身体。
明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喘了口气。枕头上有荞麦皮的味道,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和老屋里那种经年累月的木头气息混在一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她和志生刚结婚,住在这间东房里,冬天冷的时候她就把脚塞进他腿中间取暖,他冰得龇牙咧嘴,却从来不推开。
那时候多好啊。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他是她的,她是他的,两个人挤在这张硬板床上,挤得胳膊腿都叠在一起,反而睡得踏实。不像后来,床越来越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到最后明明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着一条银河。
她忽然很想念他的身体。
不是那种模糊的想念,是具体的、清晰的、带着画面和触感的想念。她想念他宽阔的肩膀,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胸口那一片温度格外高的皮肤。她想念他把自己搂进怀里时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像冬天的棉袄,厚实,暖和,密不透风。她想念他亲吻她的时候,嘴唇先是凉凉的,然后越来越热,越来越急,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碰她时的样子。新婚夜,两个人都紧张得不行,他的手一直抖,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她的扣子。她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笑着笑着就不紧张了,后来他吻了她,她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温暖的、深不见底的地方。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了。
小腹深处的温热变成了一波一波的潮水,从身体最中心的地方涌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在变得柔软,变得湿润,变得——她不想用那个词——变得渴望。
渴望被触碰,渴望被填满,渴望被需要。
她把手放在自己腰上,手指微微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疼的,不是梦。可她觉得像在做梦,因为这种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离婚三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放在孩子上,放在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上。她告诉自己不需要男人,不需要爱情,不需要那些让女人变得软弱的东西。
可她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身体是诚实的。它记得每一寸被爱抚过的皮肤,记得每一次战栗,记得每一声喘息。三年了,它以为主人已经把它忘记了,可今晚它醒过来了,像一个沉睡很久的人突然睁开眼睛,饥饿、焦渴、急不可耐。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那边就是西房。志生就躺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隔着两道薄薄的墙。
他能感觉到吗?能感觉到她就躺在墙这边吗?能感觉到她在想他吗?
她忽然很想敲一敲这面墙。
以前他们闹别扭的时候,她睡东房,他睡西房,她有时候气消了就会敲门,敲三下,意思是“你睡了没有”。过一会儿,他会咳嗽三声,意思是“我也没睡”。她就再敲两下,意思是“过来”。然后过不了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那时候多简单。生气就生气,和好就和好,不用想那么多。
可今晚不一样了。今晚如果她敲了门,他回应了,然后呢?她让他过来吗?过来以后说什么?做什么?以什么身份?
离了婚的男人和女人,半夜三更睡在一张床上,算什么事?
明月咬了咬嘴唇,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攥成拳头,压在枕头底下。
可她身体的潮水已经涨起来了,涨到了胸口,涨到了嗓子眼,涨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她把被子掀开一角,让凉风灌进来,可那股燥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外面的风根本吹不灭。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过去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