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造美好的谎言来哄人心安这种事,他并非不能,只是不愿,懒得多费力气。
可此时此刻,贺昀昭恍然大悟为何有些人要费尽心思,去说那些离事实相去甚远的话。
若是一句谎言便能使她心安,那的确称得上是“美好”。
他垂眸看了眼被她抓在手中的衣袖,眸中浮上一层笑意,选择闭着眼睛说瞎话:“不觉得。”
聂枕月惊愕,声音又低了些:“当真?”
她默默低头纠结了半晌,可贺昀昭神色坦然又不似作伪,于是她叹了口气,揪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些,感叹也许的确是她多想了吧。
就在这时,骤然“啪”地一声巨响,门从里面被人踹开,屋里传出的哭声瞬间清晰,同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嚷嚷起来:“治不了治不了!还要老子说几遍,她这是心病啊,心病知不知道!”
一道亮黄色身影急不可耐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但马上似乎又被什么给拉住了,索性把整个身子都贴在门框上,双手死死地扒住门,扭着头锲而不舍地大叫道:
“孩子死了老子有什么办法,人死了就是死了,人傻了也就是傻了!跟你们直说了吧,她这病早就伤了心脉,是不、可、逆、的!就算你们把她孩子从阎王爷那儿抓回来,她这病也好不了。去去去,拽我也没用,松手!不准拽老……”
他一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二人,“子”字还没说完便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而聂枕月一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在了原地。
那人抱着门框,冲他俩一扬头:“喂,看什么看,你俩谁啊?”
听见他的话,屋里的人突然松开了手。他原本便铆足了劲想往外跑,这下猛地失去平衡,扑腾着手胡乱跑了几步,面朝下“咚”地一声狠狠摔到了地上。
“……”
在断断续续的哭声之中,潭莲儿满脸慌张地冲了出来,一边扶他一边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拉住!你没事就好罗大夫,那我们进屋继续?”
那男子闻言又是一踉跄,像是彻底没了力气,五官明明十分清秀,此时却皱成一团,恹恹道:“你们这个村的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
“松开他吧。”一人从屋檐的阴影下走出,沉声道。
出声之人年约半百,发间已花白,疏朗的长髯自人中垂落至下颌,将嘴遮了个严实,一双眼露在鬓发白髯之外,目光沉沉,颇有不怒自威之色。
“莲儿,这二位便是你所说的外乡人?”他的视线扫了过来。
潭莲儿还没来得及出声,她手中抓着的人率先嚷嚷起来:“哦哦哦那个眼睛坏了的是吧!眼疾我会治啊陈村长,治完就赶紧让老子走!”
言毕,他抬头在那二人之中打量了个来回,记得似乎是个什么人的夫人患了眼疾,于是挣开潭莲儿的手,一阵风似的直直朝着那个系着面纱的姑娘而去。
还没跑到近前,突然头皮一紧,感觉似乎一道视线冷冷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比那傻子她爹……不是,比那村长盯着他时还要让人心惊。
他脚步一刹瞬间停下,转过身大大方方往回走:“走吧走吧我再去瞧瞧屋里那个傻……那个陈娘子,说不准还能治。”
无人在意他这一番折腾,陈村长站在石阶上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昀昭,历经沧桑的双眼盯着他,缓缓开口道:“你便是裴公子?”
他的嗓音有些粗糙低沉,像是被粗粝的沙石磨过一般。
“正是。”贺昀昭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眼神中的审视之意,毫无半分惧色,平静地迎上那道视线,弯了弯唇角。
他的背后,聂枕月紧紧盯着那“游医”的脸,心中几乎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