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秧婉拒了,小县衙住了几个月,从她往下都逐渐习惯了,不必急着住大屋子。
把邺郡内的主要干道修建好才是第一要务。
“要想富,先修路。”嬴秧对下属们如是说,“城市要发展壮大必须吸引众多人口,如何让人口安居此处?非得完善城市基础设施不可!城防、道路、排水排污、用水……”
“邺县此前并非大城,道路狭窄弯曲,我前些时日冷眼看着,各郡粮队超过五千石时,道路便会拥堵,有些路口的弯那叫一个孤拐!”嬴秧不由吐槽。
还有些地方,直线距离明明不到一公里,但道路绕弯得不讲规矩,行人实地需走一倍的步数。
横贯邺县、防陵与安阳三县的主干道一定要修。
距离也不长,三县主干道加起来不过五十里,只有漳水十二渠的一半长度。
修路到一半,嬴秧看了看比想象中要慢的进度,要求监官重申完工日期,若是未能在期限前修完路,后面需要民夫自带口粮干活。一时间,修路回归正常进度。
嬴秧在西北方的城墙处选址踩点,下令开始给“冰井台”打地基,同时要求羌瘣秘密带领士卒,在三县境内的选好地址旱土处挖水窖。
又是建造储存粮食和冰块的高台建筑,又是挖水窖的,嗅觉敏锐的人隐隐意识到什么,但出于某种畏惧和逃避心理,他们选择相信渭阳君。
若是有无人机在邺郡上方照相,就能看到邺县、安阳、防陵县里像蚂蚁一样散布在主干道上夯土的人形成了一个120度的钝角三角形。
来邺郡学水窖筑造与保养技术的上党郡官吏、工匠初到时还偷偷嘀咕,邺郡的人真能忍啊,渭阳君压榨起民力来真狠啊。
和邺郡工匠、民夫一道用了一餐饭,发现邺人比他们餐标更好后,上党人懵了,有官吏气冲冲地去找做饭的人质问,被告知邺郡人有渭阳君自掏腰包补贴,上党人也想吃干粮咸肉?请去找上党郡守报销。
上党小吏酸溜溜地退下了。
这咋比,天下谁不知道文信侯为求“修仙”,献了大笔家资给渭阳君,他们太守哪有渭阳君的财力?
……就算有这份财力,也未必有渭阳君这份心。
不管外郡人怎么酸,嬴秧始终坚持该花花、该省省的原则,一边每天支出几千石粮开展大型工程,一边命在邺郡留学的乌氏倮和一些可信的商人悄悄去各地分散买粮,收到邺郡仓库中囤积。
随着天气愈来愈暖和,嬴秧的神经愈来愈紧绷,她命史禄每日待带人查看漳水解冻情况,想办法收集测算漳水流量。
一月中,邺郡主干道修建完毕,上党郡匠人带着一肚子的水窖制作技艺回去。
与此同时,咸阳的一道秘密政令传至各郡县,各地必须想办法在二月底前制作挖些水窖,储存雨水。
嬴秧派人快马加鞭,送了几个精熟水窖挖制且会教人的工匠至河东、太原、三川、南阳、东郡。
这个时候,各郡郡守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今年春天的雨水好像比往年少啊?
多次收到嬴秧暗示“火德”“存水”的郡守们明白过来时,不禁打了个寒战,急忙召集幕僚商议此事。
二月初,各地郡守打听到一个震撼的消息——渭阳君下令,今年邺郡不许种稻、麦、麻、苔(红小豆),只许种粟、菽与黍。
此令一出,邺郡吏民哗然!
自从引漳灌溉后,原本属于“恶地”的邺土被冲走壤呢中多余的盐碱成分,成功改造成肥沃的湿润淤土,属于多水的平原,因此邺地的主食种植传统是粟稻并重,兼种麦、菽等作物。
渭阳君之前看着还靠谱,咱们到了至关重要的春耕时节,反倒犯浑了呢?
她懂什么种地?才来邺地多久?就要强令邺人改变种植传统?
渭阳君怎么这样呀?之前还好好的一个贵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让人好好种地了呢?
你可以攻占一个地方,残暴地屠杀一个地方的人,但你不能不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好好种地!
不给他们好好种地,甭想他们认你统治!
三县官吏焦急地聚在狭小的“郡守府”里,交头接耳。
没过一会儿,堂内宣人进去。
行完礼抬头,三县官吏大惊失色:“君侯这是!?”
嬴秧披发跣足,褪去锦绣,一身细麻袍,让史禄出列汇报。
史禄一脸凝重地说:“今岁春雨比往年少下了三场,雨水瞧着也细小些。”
春雨减少!
再结合渭阳君下令种植的两样作物是有名的抗旱作物,联想渭阳君曾经预报冻灾的事迹……
“莫非?!”
羌瘣主动出声,紧张地汇报:“臣尊君侯之令,在三县内挖了二百口水窖,每口水窖可存三十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