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槐灵忽地回想起盛王宴会结束后,李澈意欲与她同行,但临行之际,却被楚王唤住的场景。
李澈待李泓,似乎并非全是手足情深,其中反有几分……畏怯之意?
再细思宴上,承乐公主“指点”火。药关窍之际,楚王在一旁,似也有意推波助澜,并未全然回护盛王。
崔家所谋,唯在太子顺利继位,至于楚、盛二王暗地角力,崔家二位兄长根本无甚在意——只要能拉拢他二人打击了最受圣宠的承乐公主,其余别的,可再做考量。
而盛、楚二王,无论是想要收服崔家大郎君,还是借机打击崔家势力,只要主动涉局,便总有益处。
所以楚王或许压根就没想着有收服崔家这一选择!
于楚王而言,一举击溃太子与承乐公主势力自然是上上之选,可要是还能趁此机会,惹得崔家与盛王结怨,那更是一举两得,连往后二王相争的局面也可早早了结。
是了,相较于桓王是幕后真凶,为遮掩昔日指使而抹杀口舌,她倒是更愿意相信,一切都是楚王在暗中操作,只为争夺大位——
除非桓王拿的真是“杀妻后才发现自己动了情”的狗血剧本,那她确实没辙。
就按最普通、最寻常的逻辑来看,指使匠人布置火药的,以及暗令抹除匠人存在的,都极有可能是楚王。
至于李澈为什么会出现在牢狱,要么是他为楚王办事,要么便是他接到消息后也想问出个缘由。
应槐灵此刻更倾向于后者,毕竟李澈曾信誓旦旦,想要给“她”一个交代。
呵……
如此想来,恐怕……承乐公主那日于宴会上的“指点”,也是楚王谋划的成果。
这李泓,还真是,颇有城府啊。
可恨她堂堂一名魂穿者,竟然没有个什么辨别真假的金手指,连个能明确指示对错的任务系统也没有,她无从得知自己现下的判断正确与否,她仅有的一枚玉蝉,也不过是保全她安然温养清婉娘子魂体的辅助之物。
承乐公主、盛王、楚王、太子。
说到底,自她苏醒后在外遭遇的一切暗算,皆是这四人相互构陷栽赃的较量。
也因此,每当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几分线索,转瞬便有新的消息传来。
真凶哪会担心自己暴露?一场各怀鬼胎的谋划,自然破绽百出、把柄遍地。
且这些人十分清楚,崔氏四娘不过一介女流,根本无力抗争被谋算的命运——反正真正做主的是崔家大郎,难道有谁会认为堂堂崔侍中能为自己胞妹的遭遇而置家族荣辱于不顾吗?
事到如今,真相为何,除却那个痴心痴性的人在意,便也只有宿在清婉娘子躯体上的她来关心了。
心念至此,应槐灵悲凉难抑、愤懑不平鼓荡心间。
她的愤怒再度鼓动着她去抗争,她应当联合崔皓羿一起,去与这些漠视清婉娘子性命的人拼个头破血流。
是的,她本应该这么做。
但当这份冲动涌上心头,不过须臾,一股冰冷理智便如寒泉漫涌,瞬息抚平了她心湖的所有波澜。
她不能再靠近崔皓羿,她不能以任何理由去靠近他,哪怕这个理由是如此正当。
“你所能做的事,远比我容易,所以朝堂诸般诡秘,合该由你解决。”
“至于我,其实我并不需要细究权贵们接近‘我’所求为何,我只需要探寻清婉娘子书信之事便可。”
……
佛寺精舍中的决绝之言犹在耳畔,她怎可轻易背弃自己所选?
权当眼前证物是崔皓羿托崔皓月知会自己一声,以示尊重,至于背后意图是什么,她不想再深究了。
况且她确实无能为力,想来就连她的这番推测,崔皓羿也已明了。
“四姐?”
轻唤声再起,应槐灵终于回了回神。
“四姐……可是发现了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崔皓月已然重整衣冠端坐案前,双目灼灼,隐有关切。
“没什么。”
墨眉浅痣,明眸若怜,应槐灵一触及那抹示弱的探询目光,便仓惶移开视线,生怕被其中神似某人的祈求乱了心。
良久,她深吐一口浊气,强抑胸中不甘的悸动,故作“平静”浅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