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璟向萧绥叉手一拜,道:“那天在白马寺,多贺兰殿下出手相助。若殿下日后有什么用得上臣的地方,尽管开口,臣定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萧绥神情复杂,犹豫了一下,道:“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那天在白马寺想对你下毒手的人,是那些因为说我坏话而被你抓了的说书人雇佣的。不管怎么说,此事是因我而起,我救你是应该的,所以你不用和我说贺兰贺兰。”
贺兰璟默了默,道:“殿下,我抓捕那些说书人,是出于御史的责任与道义,况且……太子殿下也想追究此事。”
萧绥闻言,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些难受。她没好气儿道:“我知道,不用你刻意强调!”
说罢,她重重一拂袖,转身离去。
沈曦不太明白她为何突然生气了,但很欣慰她这样无情地对贺兰璟,连忙追了上去。
沈三郎君就更不明白了,尴尬地笑了笑,对贺兰璟道:“请。”
沈曦挽住萧绥的胳膊,提议道:“我爹亲自酿一壶酒,你要不要试试?”
萧绥双眼一亮:“好啊!”
于是,沈曦带她来到后花园中的一处亭子里,后花园不对宾客开放,相比之下很是绥净。
沈曦让人把酒拿来,亲自给萧绥斟了一杯。
萧绥浅尝一口,眸光又是一亮:“好喝!没想到二舅舅手艺这么好!”
“那是!”
萧绥食髓知味,又一连喝了好几杯。
“别贪杯啊,你酒量那么差。”沈曦提醒道。
“哎呀,没事的。”萧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在沈府还能出什么事吗?”
沈曦想想觉得也是,便没再拦了。
萧绥又对贺兰瑄道:“放心,我不会让他进来的。”那不是钱,是他的命,是他从牙缝和时间缝里一分一毛掏出来的自尊。
她只回了他一句:“等你工作两年再说。”
眼泪像突围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他眨了眨眼,却只换来更多模糊。
他捂住脸,弯下腰,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终于崩溃得毫无体面。
他站着没动,盯着那扇门静默几秒,然后唇角轻轻一抿,像嗅到什么味道——陈旧、发酸,混着点说不清的失望,最终沉进厌恶。
他低头点开微信,选中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出去,并随手配上了一句话:“贺兰瑄,萧绥身边有了新欢,已经去开房了,你别再犯傻了。”
贺兰炜踉跄后退,险些撞上背后的桌角。他站稳了,眼神凶狠如狼,正要开口,却听贺兰瑄低吼一声,字字如刀。
“你姓贺兰,我也姓贺兰。我是你哥,比你更有资历,你凭什么说我不配?”
贺兰炜咬牙,红着眼怒吼:“你害我家破人散!”
贺兰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的光。
贺兰炜直直的瞪着他,眼眶泛红,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到了喷薄时刻:“当年要不是你跟萧绥做局把爸送进去,我妈至于和他离婚?要不是你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的夺取公司的控制权,我妈能被你逼走?她原本不想走的,她怕她在一天,你就会为难我一天!”
“现在我爸坐牢,我妈远走,我被丢在这里,像条没人要的狗!当年我才十八啊,一夜之间,连个家都没了。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害的?我该不该恨你?明明你做了这么多混账事,却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坐在这里教训我。贺兰瑄,你凭什么?又凭什么对我摆哥哥的架子?”
司机已将车停在门口,见他过来,立刻下车替他拉开车门。贺兰瑄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轮椅对准车门缓缓移入。
待车厢门合上,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你先下去,给我留十分钟,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贺兰瑄眸中荡开温柔的笑意:“好。”那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清楚楚的钻进萧绥的耳朵里。她愣了一下,定了片刻后轻轻拍了拍贺兰瑄的后背,仿佛默认了这声呼唤。
萧绥的父母去世很早,她六岁时便成了孤儿,对于母亲这个词,她拥有更多的是一种概念,一种包含了世间所有美好词汇的概念。她也曾在睡梦中唤过那个称呼,可惜从未获得回应。梦醒后,四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