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后会有期。”张勉向萧绥告辞,自认为十分有风度的上车离开,完全没有发现萧绥眼里闪过的冷意与玩味。
“姑娘,您怎么会跟他一道啊?”张勉离开后,温岳领着萧绥进府,边走边很有眼力见的接过萧绥手中的药包。
“没什么”萧绥轻笑一声,“许是我运气的确不好,今日又遇到刺杀,幸亏张公子及时出现救下我,他还好心送我回来,之后的你也看到了。”她说完一摊手,疑惑低语:“那地方挺偏僻的,不知道他怎么那样巧出现。”这句话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可站在她身边的温岳还是清楚完整的听了去。
瞧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萧绥不再多言,只负手向自己院落走去,温岳赶忙跟上她。
到了院落,萧绥推门进屋,温岳随她进去,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姑娘可有什么需要我去准备的?”
萧绥摇头:“多谢你,今日我就不去和公子一道用膳,你家公子的药你要多盯着些。没事别来打搅我。”
“是,属下知道。”温岳离开屋子,顺道带上门。
萧绥将东西提到里间,将药包一一拆开。
拆到仁心药铺的那包药,一张纸露了出来。她拿起那张纸,点起烛火,拿着纸在火焰上方来回移动,将近一盏茶的功夫,空白的纸上隐约有了字迹。
纸上用燕国的密语写了两件事:其一,隐谷有近百人藏在城外荒山之中,皇帝派人前去探过,可他们手中有诡异莫测的毒和虫,派去的人都没有办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进去,只查出他们与朝中某些大臣私下有来往,有了大致名单。其二,燕国那边几位皇子为了储君之位开始明争暗斗,已经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萧绥看完,伸手从茶盘中取出一个茶杯,将纸点燃,放入杯中,待其烧成灰烬,她将那些灰撒到窗外,让它们随风而去。
敢同隐谷的人合作,要么就是太蠢,要么就是太聪明。蠢到成为他们的刀,或者聪明的各取所需。
看来得寻个机会出城一趟,去探探他们到底想整什么幺蛾子。
“等等……”明王忽的出声,“既然还需行针,不如麻烦姑娘在府上住下。贺兰瑄的病来的异常,而你又是眼下唯一可解他体内毒素的人,若是出府难免遇到意外。”
明王对萧绥会否遭遇意外并不关心,但在贺兰瑄没完全康复前他不可能让萧绥离开。
他的打算对萧绥而言并不意外,甚至在萧绥的算计之中,但她不能轻易答应。
她拧眉看向明王,话语中带着纠结:“这不太好吧!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家里规矩多的很,我可受不了。”
“委屈姑娘几日,待贺兰瑄身体康复你就可以自行安排去处。你若是有什么要求我们也能尽力满足,况且贺兰瑄的身体倘若出现变故你也好及时诊治。”
萧绥脸上表情微松,似是心中动摇。
贺兰瑄接口:“姑娘不必忧心,我府中人不会拘着姑娘,府中亦有不少空置的院落,你可以随意挑选,我即刻让人去收拾。如若有其他需要,可以告知温岳遣人去置办。”
“咳……”他强撑着说完一大段话,终是忍不住喉咙干痒,咳了起来。
萧绥瞥了眼他苍白的脸,目光停在他干涩的唇上,对温岳道:“去给你家主子倒杯茶润润喉。再备些纸笔,我将药方写下,你们自去抓药。”
话音落定,她已把自己的东西悉数收入行囊。
而后她在书桌旁落座,提笔沾墨,略一沉思,写下药方。
方才把脉从他的脉象里诊出落尘丹的痕迹,落尘丹乃是落云谷一药难求的药丸,在危难时刻能护住心脉,争取到一线生机。
年前她给那人送了一颗,如今竟在贺兰瑄体内,看来这贺兰瑄在他心中份量的确不浅啊。
不过他能醒来倒是在她意料之外,所幸不算是坏事,至少说明他的身体情况比她预料的更好。
萧绥写好药方交给温岳,又仔细叮嘱了忌口之物,便坐在椅子上休息。
温岳离开命人去抓药,回来时又让丫鬟给萧绥端了茶点。
瓷白的盘中叠放着粉色糕点,糕点被捏成海棠花的模样小巧精致,一看便知是酥脆可口。
“北凉人想正面攻城碾死我们,我们便先斩他们的粮!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我们就用一夜一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少破多!”她猛然拔刀,刀光在晨曦里炸开,声线如铁石击裂,“此去九死一生,但只要凤陵未陷,我们便不白死!”
黑甲之下,数千骑兵齐声呐喊,喊声冲破雾霭,直逼天穹。马群被这股声势激得躁动,前蹄齐齐刨地,鼻息如风雷喷薄。
萧绥猛然抽出腰间长刀,指向西北:“入沙海——!”
刹那间,五千铁骑同时轰然踏动,地面震颤,尘沙翻卷。铁甲摩擦的轰鸣与战马嘶吼交织在一起,仿佛大地都被撕裂。
空气里尽是血与铁的气息,仿佛连天穹都被这股气势压得低垂。千军万马掀起的风声裹挟着杀意,像要把前方的沙海活生生踏成废墟。
而在这股狂潮的最前锋,萧绥人马合一,披风猎猎,像一道撕裂黎明的黑色旗幡,直直劈进远方那片未知的世界。
第64章孤星坠长空(二)
贺兰瑄听说萧绥率军奔赴玛吾沙海时,她早已出了城。他跌跌撞撞一路小跑着赶过去,却连个背影都没见着。
营帐空落得厉害,他独自站着,掌心死死攥着那枚亲手绣出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