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地往前走,正午时分,终于看见不远处的道路旁立着一块界碑。
界碑上凿刻着此地的地名。因为长年的风吹雨打的缘故,界碑上的字迹变得有些模糊,但是依旧能看出那是“马营堡”三个字。
萧绥顺势从贺兰瑄背上下来,站在界碑前摸了摸石碑的顶,她回头冲贺兰瑄笑了笑:“终于到了。”
按照经验判断,通常再走三五里地便能看见城镇。想着自己走能走的快些,萧绥没有再继续让贺兰瑄背,只与他步行进入城镇。
然而出乎预料,二人自打踏入城门,街上便始终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未能看见一个人影。
萧绥边走边道:“大概是都去逃难了罢?”
贺兰瑄脚步未停:“应该是,但愿驿站没有荒废,否则我们就得再往远处走,去到肃州主城里。”他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驿站中有人留守。
但是天灾面前众生平等,马营堡原本是作为肃州的歇马之地而存在,来往行人在此换马歇脚,并不算十分繁华,到了如今,更是荒凉成了无人之地。驿站门口虽然还悬挂着“马营堡驿”的匾额,里面却早已人去楼空。
贺兰瑄走进驿站转了一圈,寻寻觅觅四处打量,他很快察觉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争斗——桌子里被推的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不少杂物,正门门框的正上方还存着一道裂痕,像是受到某种东西大力撞击所致。
大灾当前,众人为了求生再也顾不得什么道德礼法,出现此类乱象倒也并不奇怪。
贺兰瑄走回到萧绥身边,随手从地上扶起一把翻倒的椅子,又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尘,他抬头对萧绥道:“萧绥,你先坐下歇一会儿,我刚才看见那边有口井,里面应该还有水,我去把水囊灌满。”
萧绥轻轻一点头,顺势坐了下来。
见萧绥坐稳当了,贺兰瑄动身往后院走去。
不过数月的功夫,后院角落里已经杂草丛生。贺兰瑄踩着杂草往前走,心情也被周围的荒凉景色所感染,悲哀之余,一股愤然之气涌上心头。
肃州的官员真是心黑手狠,竟将此地真实的境况隐瞒的严严实实,在欺上瞒下一项上堪称是好手段。若非走这一遭亲眼目睹,无论如何是想象不到青天之下竟存在着这样的苦难。
怀着纷乱的心情走到水井旁,贺兰瑄探身朝里面看了一眼,见井底泛着波光,于是挽起袖子,开始打水。
轱辘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转动,很快,半桶清水被提了上来。贺兰瑄先将水囊灌满,然后借着桶里剩下的一点水洗了脸和手。
冰凉刺骨的井水扑在脸上,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无比清醒。
伸手从怀中掏出帕子,他将帕子蒙在脸上,手掌覆在其上正要往下捋,忽然感觉脖子上一凉,一道阴冷的男声随之从耳畔传来:“别动!敢乱喊,老子立刻砍了你!”
萧绥最先察觉异样,眉头倏地一拧,视线从热闹的光影里抽出来,直盯住那只烟火箱子。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哪里出了岔子,只听“噗、噗、噗”三声闷响接连炸开,不似方才清脆的升空声,变得低沉滞涩,像是火药被湿气堵住,硬生生憋在筒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不给人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下一瞬,只见烟火箱子忽然一歪。
原该直上夜空的光点骤然改道,沿着歪斜的角度横扫而出,带着刺目的火光,直直朝萧绥与裴子龄这边喷射过来。
火星四溅,黑烟翻滚。
方才的欢笑声戛然而止,周围顿时只剩下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与呛人的硝烟味。
第162章闲身守机枢(十四)
眼看那一串五彩的光点混着滚烫的火星,歪歪斜斜地朝这边横扫而来,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把失了控的火鞭,几乎要撩到裴子龄的衣襟。
萧绥根本来不及思量,直接横跨一步,挡在裴子龄身前,用后背抵御那片乱窜的火光。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多年在战场上拼杀后留下的痕迹——没有思考,全凭下意识地条件反射。
她这头虽然足够沉稳,可是裴子龄却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
火星炸裂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一下接着一下。他怀里还抱着元祥,小家伙被骤亮的火光晃得惊哭起来,小手胡乱抓着他的衣襟,稚弱的哭声直往他心口里钻。
他下意识想退,脚却不听使唤;想躲,又不知往哪儿躲。
前是火,后是人,左右皆是惊叫。
进退之间一片混乱。
慌乱里,他只觉脚下一空,重心骤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膝弯一软,连同怀里的孩子一并往后栽去。
萧绥恰好瞥见了这一幕,眼看他怀里的孩子跟着一颠,几乎要脱手。刹那间,四周的喧闹、烟火的爆响、宫人的惊呼声,统统在耳边褪了色。只剩他踉跄后仰的那一个动作,被拉得极慢、极清晰。
什么礼数规矩,什么男女大妨,什么君臣分际、宫闱体统……在这电光火石间,全都成了笑话。
后背撞到床畔,一个拔步床与墙面形成的夹角。腰腹那一块已经完全地酥了,布料下那粉藕般的存在也很不堪弄了。贺兰瑄拼命地压抑,又拼命地想要从旁得到释放,然而动作不能有,声音无可泄。他像个上天为她精心设计的玩具,强烈的刺激下以为自己要死了,其实最多会坏而已。
萧绥发现了这玩具的关窍。她故意收弯手臂,将他环得更紧。怀里这副躯体果然立刻颤抖,后脑磕上墙角,手心里的那个更是烫得像要熟透了。
很有意思,他受不得被人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