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月将手机搁下,怔怔望着天花板,心头纷乱的思绪翻涌不休。就在这时,屏幕骤然亮起,一通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一看是志生的电话,她身子微微一僵,心跳猛然失控。抬眼瞥去,时间恰好是午夜十二点。迟疑两秒,她还是轻点屏幕,接通了通话。
画面瞬间清晰,戴志生的面容映入眼帘。他身着深色绒毛睡衣,发丝带着未干的湿气,想来是刚沐浴完毕。身形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身后是素净的白墙,一旁的暖黄落地灯倾洒柔光,衬得他比春节相见时清瘦了几分,精气神却依旧沉稳挺拔。
“还没休息?”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语调平缓温润,平淡得仿佛二人昨日才刚见过面。
萧明月喉间微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下意识将手机挪远了些,不愿让他窥见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复杂心绪。
“你不也一样没睡。”她轻声回道。
“方才看到你这边有未接来电。”戴志生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心,“这么晚联系我,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我妈还是老李叔?”
听到这话,萧明月心口陡然一酸。在他心底,素来认定自己不会无端主动联络,唯有至亲遇上变故,才会这般深夜找他。
“都安好,没什么意外。”她连忙解释,语气略显局促,“我只是……闲来无事罢了。”
戴志生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再多追问。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轻声叮嘱:“没事便好。夜里寒凉,记得把被子盖严实些。”
萧明月闻言低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方才仓促起身接电话,被褥早已滑落腰际,睡衣领口两颗纽扣松开,衣衫松散间,身形若隐若现地暴露在镜头前。
她慌忙扯过被褥裹紧,又羞又嗔:“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瞧见她泛红的眉眼,戴志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并未看清什么。”
“还狡辩,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语落下,屏幕两端双双陷入静默。两人隔着方寸镜头遥遥相望,横亘其间的,是数百公里的遥远路途,更是数载匆匆流逝的岁月鸿沟。
万千心事盘踞在萧明月心底。她想诉说哥哥荒唐出轨、致使年轻女子意外怀孕的丑闻,想聊聊心思复杂的蒋含烟,想谈起白天办公室里与年轻后辈的交谈,也忍不住回想往昔,感慨戴志生与哥哥的天壤之别。
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哥哥闹出这般不堪事端,她实在颜面尽失。更何况对面之人,是曾经的前夫。当年纵使旁人刻意引诱,他也始终坚守本心,不曾有过半分动摇。这般对比之下,她根本无从启齿。
思虑再三,萧明月只得勉强换了个话题:“平日里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戴志生淡淡应答,“三月工厂就要正式投产,最近确实有点忙。顾总也从深圳过来,这些天一直在南京,协调各部门的工作,还有景和专抓技术,所以一切还会顺利。”
萧明月轻轻颔首。她清楚顾盼梅与江景和的关系——一人是赏识戴志生的上司,一人是踏实沉稳的技术人员,二人相伴共事,默契十足。
“明升公司经营状况如何?”戴志生斟酌着措辞,轻声询问。
萧明月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各项指标还好,发展的比较快,只是内部管理滞后,难以跟上发展节奏。”
戴志生低低应了一声,再没有接续话语。
若是放在从前,他定会细致追问缘由,费心帮她梳理难题。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没有过问她生活的身份与立场。
萧明月洞悉这份疏离,心口像是被细小的硬物抵住,隐隐泛起酸涩的钝痛。
“志生。”她轻声唤他名字。
“嗯?”
“你还是一个人住在新房子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