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里的旅程精彩又辛苦。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随便挑了些有趣的旅途见闻讲了讲,便让嬴秧心中神往的同时又面露惭色。
“老人家年岁这么大了,还要为我的事跑这么远,晚辈实在惭愧!”嬴秧认真看了看荀子与三个弟子的脸色,好在他们只有旅途的疲倦,没有病色。
“君侯既然不安,为何不向秦王禁言,劝阻此事呢?”陈嚣直言问道。
嬴秧沉默两秒,诚实地说:“我亦有私心,我想见天下闻名、青史留名的荀子一面,因此我没有劝阻。”
她诚恳地道出私心,对荀子的评价如此之高,叫两个心疼老师的弟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渭阳君言重了。”荀子慢吞吞地说道,“愚夫之见,不敢当此奖誉。”
这个评价不是她给的,是经过千年时间达成的共识。
嬴秧笑了笑。
众人都瞧出,她没把荀子的自谦放在心上。
嬴秧顺势提出给荀子把脉,看看这段长远的旅途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毛病。
荀子等人:“……”
嬴秧以为他们信不过她,特意说道:“别看我这个年纪,实际我的医术比很多人强呢!”
荀子大概知道年幼盛宠的渭阳君是什么性格了,他坦诚道:“您此言此举,不符合礼仪。”
嬴秧弯起眼睛,“礼者,敬人也。晚辈出于对长辈身体的关怀,提出把脉的请求,怎么会不符合礼仪呢?”
荀子严肃的脸露出微微的笑意,他拱手答谢。
实岁七十六的老人曾经是个高大结实的男性,变得苍老有斑的皮肤裹在骨架上,彰显出时间的力量。白皙稚嫩的手搭在老人的手腕处,女童目光专注,神情端凝。
浮丘伯、陈嚣和李斯有些紧张地等待消息。
“老先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嬴秧收回手。
李斯日行五六十里,花了一个半月从咸阳赶至兰陵,同样的路,回程花了四个月,有时候是荀子受不住,必须停下来休息几天,有时候是途径某地有故人或崇拜荀子名声的人相邀,因此入咸阳这一路,师徒四人相当于每天只走十几里。
即使慢成这样,荀子的身体依然过得相当不容易。
老人家本身就会有关节问题,一路颠簸,忍受着背部、腿部、膝盖等处的疼痛,还有因为颠簸而产生不适的晕眩脑袋、不振肠胃。
“不是躺在床上的静养,每天需要散步走路。饮食需要精细而有营养,比如天麻鱼头汤、党参黄芪汤、枸杞红枣粥……”
李斯乖觉地掏木牍记录。
嬴秧顿了一瞬,继续说道:“未知先生住址何处?若先生不嫌弃,寒舍有一二房间,还请先生赏光。”
荀子还未下定决心,婉拒入住豪华君府的邀请。
嬴秧立刻道:“稍后我命人每日送养生汤至先生住处,请先生不要拒绝。”
荀子:“……多谢君侯。”
嬴秧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搓了搓手指,有些扭捏地看向荀子等人。
师徒四人暗叫:来了!
渭阳君要提拜师——
“荀先生,您的学问博大精深,吾心向往之。吾厚颜求先生赐一墨宝,吾必将视若珍宝,时常观摩学习!”嬴秧圆溜溜的黑眼珠闪着光芒,期待地看向荀子。
——的事情了欸欸欸?
师徒四人:呆……
嬴秧:“可以吗?荀先生?”
渭阳君的出身与地位皆是当世少有的尊贵,但她从见面以来一直将自己摆在谦虚的位置,态度十分诚恳。
于情于理,荀子不能也不会拒绝她求墨宝的要求。
见荀子欣然同意,嬴秧立刻命人取熏过香的楠竹纸和上好的羊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