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太妃假意推拒一番,最后才“承蒙盛情”入内。
[无聊的宫廷辞令,真烦。]
嬴秧偷偷打了个哈欠。
从前嬴政还会为女儿的“野性”感到头疼,想着以后好生教育,在内心给她判了死刑后,他不再计较这点东西。
“太妃来菡萏殿,只是想讨杯豆浆喝?”嬴政重复了一遍姬太妃口中的来意,“长辈向小辈要东西,何言讨字?”
姬太妃闻言,面上闪过犹豫之色,扯过帕子轻轻点在眼角,低头说:“听闻王上与儿女共赏荷花,妾厚颜,想为成蟜求一份恩典。”
“夏太后爱重成蟜,如今太后重病,成蟜却碍于内外门户之别,不得进宫侍奉,他心痛如绞,恨不能代太后受苦。”
“还请王上准许成蟜入宫,为太后侍疾。”
[成蟜?入宫?侍奉太后?]
嬴秧竖起耳朵仔细听。
[这不得行吧?他们是不是想发动宫廷叛乱啊?]
[秦国太后有卫兵,亲奶奶过世,始皇爹肯定要出现,假如成蟜提前进宫,和夏太后达成协议,或者和太妃一起收买卫兵,到时候发动卫兵想杀掉始皇爹怎么办?]
嬴政:“???”
嬴政发现了,在这个女儿心中,在她的“预言”中,他几乎没遇到什么好事。
除了统一天下这则消息是件吉利事,其他的消息都是些什么东西?
“焚书坑儒”“摔死弟弟”“杀二十七个谏臣”。
“彗星”“夏太后死”“蒙骜死”。
哦对了,还说他体内有虫。
他连夜召集一群太医会诊,太医都摇头说没虫,笃定地说先祖圣贤们吃鱼脍、牛脍都没事啊!
大王您就放心吧!噩梦都是梦,不是真哒!大王您不放心,我们可以守着你睡,给你念医书!
嬴政就放下心,继续享受鱼脍、牛脍的美味了。
……扯远了,回到弟弟成蟜身上。
嬴政自认看人有几分准度,并非不会识人的昏主。
成蟜与他少年时有过争吵、竞争,利益相冲,也有龃龉,但嬴政敢说,兄弟之间还有情谊——父亲在他归国后,强令兄弟俩同吃同睡同学,培养感情。
小孩子会崇拜亲近大孩子,起初傲慢看不起哥哥的成蟜很快为兄长的沉稳早熟所吸引、倾倒,不知不觉成为嬴政的小尾巴……
长大的成蟜当然会生出野心,他也是先王的儿子,拥有高贵的血统,他的母家与韩国还下重本给他谋得长安君之爵。
但那又如何?
成蟜迟早会认清自己与为君多年的兄长之间的差距,会老老实实成为君王忠诚的臣子。
而且,成蟜没有经历过风雨,有谋少断,缺乏独立决定、坦然承担后果的胆气,他做不成宫变这种大事。
“太后病重,自有太医巫师治病祈福,无需成蟜侍疾。成蟜当静心守分,不可懈怠政事。”
最终,嬴政这样回答姬太妃。
[呼~还好还好,始皇爹拒绝了,明智啊!点赞!]
被女儿夸了,嬴政也高兴不起来。
……万一她冷不丁又来一句他身边的谁会发起叛乱,他恐怕很难对臣子托付信任。
用人疑心,于征战天下的大事无利。
她说的话未知真假,像是随口胡说,可听者入心,他无法全全当作儿戏。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铲除,再也回不到从前。
好在,世上有一人是他不必怀疑的。
一想到那个人,嬴政心中便生出暖意。
世上唯有阿母,绝不会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