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想兖王也敢在内廷里插人的事儿,盛长权心中也无语了。这俩藩王,还没当上太子呢,就一个比一个张扬!盛长权想起顾廷烨信里说的那件事,邕王府幕僚周文远收买了漕帮执事刘某。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邕王跟漕银案就脱不了干系,而如果邕王跟漕银案脱不了干系,那他骂赵敬,就不是在撇清关系,而当真是在演戏了。跟赵敬在淮安演的那出戏一样,一出接着一出,环环相扣。他把私册从袖袋里摸出来,翻开,手指头在纸页上划过,找到标着“顺”字的那一页。拿起笔,在“顺”字旁边又加了一个字:演。……不过,就在盛长权以为漕帮那位三当家早就被人杀人灭口的时候,突然有消息传出来,说那家伙被人抓住了。消息是从淮安传回来的,走的是漕帮自己的路子,比官府的急递还快。孙德明今儿个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兴奋,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他茶都没倒,就凑到盛长权桌案边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漕帮的那位三当家被抓到了。”盛长权正在写字的手一顿,问道:“嗯?谁抓的?”“赵敬。”孙德明的声音更低了:“不对,虽然是赵敬抓的,但准确来说,是有人故意把他藏身的地方……”他顿了一下,小声道:“透露给了赵敬。”盛长权抬起头来,看着孙德明。孙德明的圆脸上,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藏在哪儿?”盛长权意识到可能是这个藏身的地方出了问题。“淮安城外的一个庄子里。”孙德明咽了口唾沫,“那庄子,是兖王的别院。”兖王?!此话一出,整个值房都安静下来,仿佛众人都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不仅是盛长权,钱明远和赵叔平手里的笔都停了,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孙德明身上。“兖王的别院?”赵叔平声音低沉,完全没预料到,开口问道:“那三当家藏在兖王的别院里?”“是。”孙德明点头!“听说赵敬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三当家还在睡觉,被从床上揪起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兖王府的门客衣裳!”盛长权的眼睛一眯,觉得事情真的是愈发有意思了。三当家藏在兖王的别院里。这个消息真的是奇怪,谁也没想到,这绕过来绕过去,最后还绕到了兖王的头上。这消息……跟顾廷烨传过来的东西,似乎有些不一样啊。盛长权眯起了眼睛,思绪百转。赵敬在淮安转了好几天没审出东西,然后押着几个小喽啰回了京,被邕王当众骂了个狗血淋头,再然后,忽然有人把三当家的藏身之处透露给了他,让他抓到了人。最后,这三当家藏的地方,还偏偏就是兖王的别院。一环扣一环,一扣套一扣。钱明远忽然开口了,他分析说道:“三当家藏在兖王的别院里,这事可大可小啊。”“往大了说,兖王窝藏要犯,罪同谋逆,往小了说……”他眨眨眼,继续说道:“兖王也可以说,别院是门客住的,他不知情,谁也拿他没办法。”赵叔平接过话头,分析道:“兖王会说不知情的,嗯,他一定会说的,说那别院是他早年购置的,早已借给门客居住。门客结交了什么人,他一概不知,这三当家藏在里面,是门客自作主张,与他无关。”孙德明挠头:“可是会有人信吗?”“三当家别的地方不藏,偏偏藏在兖王的别院里?”“呵呵!”赵叔平冷笑了一声,说道:“这就要看官家怎么看了,说起来,这案子从头到尾,哪一件事不巧?巧得根本叫人不敢相信了!”他有些生气,这些人完全是不把边关的将士还有百姓当回事,竟然拿那八十万两白银做名头。“三月初三有人提前预警,巧;三月初六兖王揭帖直达御前,巧;赵敬去漕帮扑了个空,巧;现在三当家藏在兖王的别院里,这不还是巧?”他把“巧”字咬得很重:“太巧了,这巧得都不像真事,倒像是话本里演的那样子!”钱明远跟孙德明不自觉地点点头,觉得此事过于离谱。而盛长权却依旧没有开口发表言论,而是把自己的私册翻开,又在上面备注了一行字:三月十八,三当家就擒,藏身兖王别院。末尾加了一个字:巧。……三月十九,卯时。太和殿的铜鹤嘴里吐出袅袅青烟,那是彻夜未熄的龙涎香。天色还未大亮,殿外的丹陛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绯袍紫袍在晨雾里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一团一团地洇开。盛长权站在文官队列的最末,他是翰林院修撰,本无资格上朝,但又因为是文渊阁备顾问,所以才有资格站在这最后面,而盛大官人离他也不远,就在斜对侧。盛长权低着头,盯着身前那位御史靴底的一块泥渍,相比较于盛紘的懵懂,盛长权知道,怕是今日这金銮殿上,要见血了。“陛下驾到!”唱礼太监的嗓音尖利,像是一把锥子划破了晨雾。百官齐刷刷跪下,额头触地,三呼万岁,盛长权能感觉到地砖的冰凉透过官袍渗进来,冷得人牙齿发颤。“平身。”天子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苍老,疲惫,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盛长权随着众人起身,微微抬眼,只能看见御阶之上那一角明黄色的龙袍,和龙椅扶手上那双枯瘦的手。那双手上布满老人斑,指节突出,像老树的根,可就是这双看似无力的手,握着这天下亿万生灵的生死。“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臣,有本奏!”就在这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从皇室宗亲队列里滚出来,盛长权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邕王。这位皇长子今年四十有三,生得虎背熊腰,声若洪钟,连咳嗽都像是打雷。:()从知否开始当文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