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洲,按照地球上的疆域划分应该便是南美一代。在一千年前,这片土地的主人是印加人。他们自称太阳之裔,曾经开创过一个庞大而又辉煌的古代文明。
然后他们便都死了。
在公元十六世纪上叶,渡海而来的西班牙人灭绝当地的土著文化,杀死了所有的印加人并焚灭了他们的遗产。而后历史逐渐变迁,伴随着几次殖民大潮和海外开拓热,后续占据这座大洲的住民也变成了混血种为主,白人,印第安人次之,黑人最少的人群集合——然而无论如何,这座大洲上的历史传承都已经彻底断绝了。
古代文明的传承既然已经断绝,那么在连波澜壮阔的现代奋斗史都没有的前提下充斥在森洲大地上的便是一个个毫无特色与底蕴的普通国家。人民的意志不再凝聚,军队也找不到为之奋斗的目标——它们是天生的一盘散沙,而在缺乏秩序的散沙之中,力量与强权便是正义。
森洲队——它注定了是一个和它的名字一样如同丛林一般的队伍。因为在丛林之中,胜者为王。而君王……无论其或者其手下的支持者再怎么鼓吹其贤明与公正,它这一个体终究是作为统治者而存在着。而既有统治,那么便必然会有压迫。
独裁者必然会带来压迫,这本就是毋庸置疑的道理。而压迫自然也会引发反抗——或许是活不下去的底层,或许是想要活得更好的中层,或许是想要取而代之的上层……反抗者总归会存在,所以王朝更替便由此产生。
然而那是凡人的王朝——凡人的个体终归弱小,即便是独裁的统治者也不会例外。所以它们需要用各种各样的,或者华丽,或者阴暗的遮掩物来保护自己——鼓吹血统的高贵,鼓吹统治的贤明,制衡高层,拉拢中层,愚弄下层……这种种的手段都只不过是为了延续自身的统治,因为在某些合适的时候,再英明神武的君王也抵不过三尺刀锋。
这便是凡人的国度,凡人中的君王因为自身的弱小而不得不筹备良多。然而若是君王能够超越凡尘,那么这所有的粉饰羽毛以及遮掩物都将变得毫无必要——因为荣誉会褪色,传奇会被遗忘,施过的恩,结过的怨,最终都将化作历史车轮之下的渺小尘埃。然而力量……力量永远都是力量。
君王若能够轻易地杀光所有的叛逆者,那么军队和勋贵的价值便将大打折扣。君王若能够一眼便看穿文书中的漏洞并轻易补全,那么官员和文臣的存在意义也将大大削减。而事实上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君王根本就不需要将自己的心力耗费到这些琐事之上,因为他的力量便是他王座的不朽基石。而一切反抗者都将飞灰湮灭。
受压迫者之所以会反抗,是因为反抗能够带来价值。哪怕那价值的期望有多么低下,只要好过他所处的压迫现状他便愿意做出行动。农民会起义,是因为起义带来的军队真的可以撕裂王朝。然而对于伟力归于自身的君王以及它的被统治者来说,一切反抗都毫无意义。
而在如今,在这森洲队天赋丛林,注定一盘散沙的轮回小队之中,便有着这样的一位君王。
……或者说,暴君。
……
科伦达都星系,外层空间,某处。
当一艘正试图接近一块大型舰体残骸的清扫小型舰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宇宙风暴而仪表失灵,所有的传感器,检测系统,以及相应备用设施全部在一瞬间失去控制,只有在慌乱而担忧的机组人员在花费至少半小时的仔细修理才能够勉强让舰体恢复运作的时候。
在那块舰体的破损残骸之中,数个或坐或立的人影悄然浮现。
九个人,三个资深者,六个新人——新人基本都是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女性或者男性混血儿。而三个资深者全都是白种人,两男一女。
女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弱而纤细,她披着一身黑色镶红边的长斗篷,垂落下的兜帽遮挡住了她的上半边脸。相貌未知,但她坐在一块指挥台的顶端时就仿佛是世界的中心一般引人注目。无与伦比的存在感自然地弥散出来,就仿佛是日间的天河一般,观星者们即便是远远地站在看不见星辰的白昼地球上仰望天空,也能够凭借直觉感知出那里有着一个了不得的庞大存在。
她的视线投向虚空中的某处,一言不发,暗金色的双眸中恍若燃烧着炽烈的火!
和她相比起来,另外的两个白皮肤男人便是稍微的有些不起眼——然而不起眼也是相对而言,在旁观者的视线之下,两名白人男性一人高瘦,一人魁梧,高瘦的那人双臂细长,眉眼间充斥着幽暗峡谷一般的阴晦气息,他背负着一柄战弓,全身穿着一身希腊半神式的暗金色重装护甲。而另一人则雄壮如山,呼吸悠长得如同一道鸣响的地脉,而在地脉群山之上,隐约便是一轮雏形的太阳!
女人不动,男人们便也不动。
女人一言不发,男人们便也一言不发。
他们仅仅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便因为能量紊乱而变得沉滞而凝重。几个新人顿时便感觉呼吸一阵困难。然而即便脸色憋得发青,发紫,他们也仍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属于他们的生命本能不断地在他们耳边强调着只有安静才能够生存。
闭上眼睛,闭上嘴,当强者不需要羽毛与遮羞布的时候,弱者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忍耐。
然而忍耐终究有着尽头,没过上半分钟,其中一名看上去格外娇小的混血儿少女便双眼暴睁,脸颊在一瞬间便由通红化作了苍白。她似乎是想要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脖颈,然而在她的手臂抽搐着想要抬起来的时候,她便如同一根绷断的弦一般变得瘫软。
——她死了。
她死了,而主神却并没有给出提示。
因为就在这时,坐在指挥台上的女人垂下了眼帘。
“有趣的世界,有意思的世界。数个参数不同的时空层相互叠加,平静之下隐藏着繁多的宝藏。主神这次提供的世界还真是别致。”——斗篷下传来了一个少女清丽柔美的声音,那音色婉转悦耳,却因为持有者自身所具备的力量而变得具备威严。而这威严本身甚至具备力量——当她说话时,那个死去的少女尸骸头顶便被莫名的力量给强行聚合出了一个清晰的,和她生前的容貌体征一般无二的虚幻人影。而这人影的面孔上甚至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是灵魂,因为她的一个句子被强行自虚无中拘出!
“尼迦亚宾。”女子说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