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带着秘密回到楚轩身边,无论你愿意或者不愿意,无论你面对或者逃避,你总会回到楚轩身边。然后成为楚轩的实验成果或者实验损耗,因为你和楚轩立有契约,因为你是楚轩的附庸而非中洲队的正式成员。因为楚轩还没有获得足够满足——相对满足的收益。”
然后,她听到了爱歌那宛若杜鹃啼血一般的哀鸣。
“爱歌……只是想活下去,都不行吗?”
她面色惨白,泫然欲泣,然而洛叶在心底给她的评价是——演得挺像。
如果站在这里的只是个有感情的凡物或者馋她身子的异性,那么十有九八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而剩下的也有很大可能会被她激起保护欲或者父爱母爱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洛叶和那些东西不一样——洛叶从来就和其它人不一样。
洛叶再度哼了一声。
“装来装去的,你不觉得烦我都觉得烦了。我既然已经告诉了你这么多,那么以你的脑袋自然也该想得出我将这前因后果告诉你的缘由——和楚轩对抗是愚蠢的,和我对抗也是愚蠢的。楚轩将你差遣出来,除却物尽其用以外,也的确给了你一份机会。因为你作为一件道具十分不合格,但若是作为一个供观测的实验体,那么或许还可派上一些别的用场。”
“爱歌……”少女的泪水止住,她的声音轻盈而空灵。“……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从一个死物变成一个活物,从一个由狩圣仪式的活体权限变转为一个具备心灵之光的独立实体。这便是你唯一能够为自己做的事。”洛叶无视了她言语中的恭维而直指本质。“对于楚轩来说,一件工具如果只实现了一个目的,那么便算是严重的失败与亏本。而在如今的中洲队中,有,且只有一个明显,但却有机会弥补的漏洞。”
“那便是造人。郑咤的造人,铭湮薇的造人。程啸的造人以及张杰、零点的造人——他们在这些造人身上投注了太多的情感。而这也意味着这些造人在成为他们前进动力的同时也是束缚他们的锁链。”洛叶淡淡地说道:“楚轩或许以前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但当西琳带着那位德莉萨小姐回来之后,他却必须将这项日程提上考虑。”
——德莉萨原本只是一个伪物,一个从艾绮德拉的记忆中投射而出,甚至连原型都不曾存在过的,比主神的造人还要劣等一阶的幻象。然而,伴随着艾绮德拉……抵达结局。当西琳带着德莉萨回返主神空间时,西琳却发现这位绯月下的少女居然获得了独立的存在性,拥有了和那亿万凡物一般普通,但却切实地存在于心渊最底层的,于此刻还是碎屑的心灵之光原型!
虽然不知道艾绮德拉是怎么做到的,但做到了就是做到了。而其它人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变化,但这一个或许很快就不再是秘密的秘密却不可能瞒得过楚轩的眼!
一个原本不会被重视的问题被放上了台面,那么解决它便成为了终战之前的当务之急。毕竟,在艾丽斯所见过的预测记录中,复制体郑咤正是因为造人罗莉的死亡与不可复生而踏上了那条天谴之路。而现在,一个妥善处理这一问题的可能性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楚轩是不会和西琳说‘借你家德莉萨来我这做个研究’这种话的。因为这和对郑咤……对复制体郑咤说‘借你老婆来睡一晚上’没有任何区别。其所指向的结果都非常严重,且西琳现在绝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毕竟西琳从来就不蠢,她当咸鱼只是懒得思考而不是不能思考。而若是有什么东西威胁到了这她仅有的几个珍视着的事物……那她就算是只再慵懒不过的鲤鱼王,也会临时进化成恒定疯狂的暴鲤龙的!
楚轩知晓这一点,所以他必然会避免这类事项。而既然没有办法从德莉萨身上获取情报,那么便只有谋求圣贤的手段——通过和艾绮德拉同源的洛叶,向死渊深处寻求解答!
——思虑很漫长,但得出结论只有一瞬。当洛叶说出了‘德莉萨’这个词之后,对中洲队的构成已经有了相当程度了解,并且也不是个蠢货的纱条爱歌便在一瞬间知晓了上述的大部分内容。
原来如此。
爱歌脸上的泪痕和哀容瞬间褪去,她那身颇有暗示性的睡衣也在顷刻间变转成为适合外出的旅游装扮。她很清楚洛叶是个怎样的人,虽说骗是不可能骗得过,但摆出这样一幅姿态却是不会引起洛叶的反感且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而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么再装腔作势下去也只代表着单纯的时间浪费。
洛叶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然后她便‘听’到了爱歌一躬到地的,认真的声音。
“感谢您的仁慈,洛叶冕下。爱歌……已经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在关键时做出些蠢事,以至于浪费艾丽斯进修的时间罢了。”洛叶淡淡地回答,然后继续向前迈出脚步。
她的身后有着短暂的寂静。
然后——
“如果,如果爱歌成功了……洛叶冕下,您能够接受爱歌,让爱歌成为您的附庸吗?”
“等你走到那一步后再说吧。”洛叶的脚步轻轻一顿,然后冷声说道:“还有,中洲队内没有阶级高下之分,以后不要对我用尊称。”
“是!”——她从少女的回复中听到了发自内心的欢快和雀跃。
这一次……是真的吗?
洛叶不确定,她也不在乎。因为她只是说出了命令,然后某人……某物接受了命令罢了。
她继续向前,而爱歌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她身后。
很快,她又一次抵达了那处夜幕下的沙滩,并看见了自己的蠢妹妹和笨妹媳。
——是时候继续先前的绮想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