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可以选择朝某人,某个男人,某个曾经让她情根深种,但又在最关键的那一天赋予她绝望的背叛者寄托思念,从而获得片刻的安宁。但她的内心却拒绝她做出这样的举措。
那个男人。那个她所曾经喜爱过的男人。
若说不恨,不想,那是自欺欺人。但这情绪却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黯淡。啊,没有错的,她还记得他,还记得那个叫做张恒的男人。而就在一日之前,在她刚刚从祭台上复活的刹那,她的内心深处也的确还淌动着对那个男人的思念——但也只是在刚复活的那个刹那罢了。
她恨他,恨他的软弱与背叛。
在那个咒怨的世界中,她的死亡实际上是咎由自取。嗯,没有任何歧义的,就如同字面上所述一般的咎由自取——她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陆仁甲,肖炳义,逡众仃这三个大学生到底是有多不靠谱。那些浮躁,那些强欲,那些基于人心黑暗所化生出来的色彩在她的眼中就像是标记了粗箭头的提示一般的清晰——而也正是因为看清楚了这些颜色,她才会在那帮人试图背叛资深者们的时候主动让自己被拖入火坑,而自己也如愿以偿的获得了那份期盼中的死亡。
啧,其实也不过就是因为心理创伤从而诱发的自毁倾向罢了。因为被男人背叛了,所以便在之后主动地推动着自己的行动,引诱着其它的人,故意地显露出自己的柔弱和弱小。从而让第二次的背叛顺理成章的发生——而自己便也能够从这被背叛的痛苦中获得异样的心里满足,然后用这种特定的案例来证明当时自己那畸形的观念。那‘男人总是会背叛自己’的扭曲想法。
……令人恶心。
【那三人的死去,其实我需要付出一定责任。虽然我并不是推动他们盗取针对伽椰子的佛经,做出背叛举动的主要原因。但我在他们行动时主动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让自己成为人质的行为实际上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不过……】
她摇了摇头。将自己从这无谓的负罪感中剥离出来。
因为……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自己的复活是衔接着那次死亡的体验,那么自己的心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自己仍旧会是哪个沉醉于被背叛的伤痛以及自我堕落的放纵感中不可自拔的,神经质一般的可悲女人。自己这新生的生命依旧会被那个叫做张恒的男人所束缚,自己会期盼着那个男人的复活,然后在他复活的时候试图杀死他,而之后可能的结局也就只会出现两个。
第一,自己杀了他,赋予了他第二次的真正死亡。然后自己便会在同时迎来心堕,即便不被杀死,也会自我毁灭并和那个男人一起迎来个死亦同穴的落幕。
第二,自己没能成功的杀了他——无论是被阻止了,还是中了幻术,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原因。只要自己没能在第一瞬间干掉他,那么后续必然会心软,会被他用甜言蜜语或者某些类似于‘男子汉的证明’之类的东西给慢慢地镇压。而紧随其后的大概就是一篇能够写上几十万字的恋爱轻喜剧,自己最终会原谅那个男人,然后重新成为一只被他的魅力所征服的乖巧小鸟。
真是可怕。
这样的结局想想就令人窒息。因为这两种未来中无论发生的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自己的独立性完全丧失,成为某人的附属物——虽然在以前自己也认为那样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在自己从复活的仪式中苏醒之时,女巫给自己的大脑注入的那一份记忆却让自己有了新的选择。
【果然,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伤痛总有被遗忘的那一刻,而情感也总有淡去的那一天。】
【我似乎……不是很恨你了呢,张恒。】
不是很恨,自然也就不是很爱。虽然那份久远的甜蜜情感依旧存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却也将变得模糊。而虽然自己已经不太可能会去接触别的男人,但在见识了女巫们之间相处的模式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视野似乎变得开阔。
铭烟薇并不否认自己对帮了自己许多忙,并且还救过自己的性命的女巫有着感激与崇敬交相混杂的情感。她不确定这份复合的情感是否有着变质的倾向,或许曾经有,或许只是错觉。但是现在,她知晓自己对爱丽丝的这份情感已经完成了纯化,变成了纯粹的,不含杂质的,不会再度变更的钦佩。而与此同时,脑海中在记忆世界中度过的那数年光阴也慢慢地从自己的思维深处上浮,将那过去的光景在自己的思维中重现出来。
她想起了自己在记忆世界中作为巫女镇守一方,经营村镇的经历。想起了自己的战斗,自己在记忆世界中为了村镇的安危而和那些可怕妖鬼产生的惨烈搏杀。那被人所依靠,被人所需要,被人所信赖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心脏。而在记忆的最后,她想起了那个被她所收留,原本打算培养成后继者的东瀛少女。
那只是一段记忆,一份记录。而也正是如此,在女巫的数据库中,那名少女的人格数据必然有着完整的留存。那么……
【或许,我可以……】
她的脑海中略过了一个模糊的想法,而在她试图将这个转变成为更加切实可行的方案时,她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掠过了她的指尖。
“唔。”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被一个锋利的箭头给划破了皮。虽然那只是一道浅薄的伤口,并且在自己注意到的瞬间便开始了愈合,然而当她的视线投放过去的时候,她仍旧看到了一滴鲜血正从指尖上滚落。
血的颜色,红的颜色。
啊……说起红色……
【我记得,在那个记忆世界中似乎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来着。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筱崎……?】
她撇了撇嘴,将脑海中这突然迸发出来的无端联想给迅速驱除。指尖上的刺痛让她认识到了什么才是自己此刻真正需要做的事情,而她也并不是一个拖拉的角色——她很快地便调整好自己的思维,然后收拾好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并将剩余的时间用在了整备这箱特殊弓矢的事项上。
而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便在不经意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