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女歪了歪脑袋。
“你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我就不问了。”安兹乌尔恭的声音是如同狼女所预料的那般平稳而且深厚。宛若一重冰山,将无尽的怒火和悲伤压入其中。对于普通的凡物,或许会因为这位不死者之王的气势和决意而感到恐惧甚至退怯。但对此刻的狼女而言,这甚至无法让她感到好笑。
她只是静静地听,等待着这位不死者的下一步表演。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露普斯蕾琪娜·贝塔。”
“露普斯蕾琪娜·贝塔?”狼女的脑袋歪到另外一边。“那个女人早就死了,第一个死,第一个凋亡,第一个连一点痕迹都不剩下的变转。她早已成为过去,而我当然不是她。”
“什么?”
“无法理解吗?唔……”狼女挑了挑眉,就当没看见不死者脚下的隐秘魔力调动。“她做了一件蠢事,在那座名为卡恩村的村庄里冒犯了一个错误的人。而她自然需要为此付出代价。而代价就是自己抹除自己,自己杀死自己,自己否定自己——她以自己的思考做出了斩断自身一切羁绊的结论。而在她的尸骸之中,诞生了我。”
“我和她的确是同一个个体,我的身体,灵魂,意志,全部来源于她。但我和她也的确截然不同,因为她只是一个奴隶,而我是自在的狩猎者。”
她的言语让安兹乌尔恭一阵迷惑,但后者的机械化心智很快便帮她把握住了这段不伦不类哲学论述中的关键。那便是……它曾经有过挽回的机会,而它自己放弃了它。
“我明白了。”它点了点头。“你害死了我所有的孩子们,而我原本有机会阻止这一切。我忽视了露普斯蕾琪娜的那场异动。我决定了留在王都而不是在第一时间里回来安抚她。错误在我。而为了这个消息,我要感谢你。”
“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所要杀死的敌人是一个和我有着血仇的陌生人。而不是我的一位孩子背叛了我——这很好,这样的话,我等会杀死你,就不会有任何负担了。”
而狼女回报以冷笑。
“自我欺骗么?真是有趣,你甚至不知道你所拥有力量的本质,不知道你身边这些同伴的本质,单纯凭借你那被它人所授予的道德和世界观来做出决策。呵,废物就是废物,铃木悟,你在那边是个废物,在这里也是个废物。”
“你……你居然知道!?”不死者眼眸中的苍炎,骤然一黯。
“有什么稀奇的吗?还是说你以为你自己藏得有多隐秘?”狼女冷哼一声,她已经感知到天外的战火即将降下,再拖延下去已然是无价值的事项——她平举的战斧稍稍下压,然后从喉间吐露出冷漠的话语。
“你的一件事,问完了吧。若是你不攻过来,那我可就要先动手了。”
她看到了安兹乌尔恭的颌骨张了张,而后,举起了手中的施法令牌。
于是庞大的魔力汇集起来,于是各色的顶级道具显露光辉,于是术法以咒语为媒介显现,于是……
“魔法极效强化……”
‘啪嗒——’
它没有念完它的咒,它身上那多如繁星的防护装备和触发式意外术也全都没有起到效用。因为就在它的第一句咒语念完之前,狼女的形体便如同一道不存在的幻影一般穿过了它,穿过了它体侧的数道复合属性魔力屏障,并挥下了宛若虚无一般的战斧。
所有的准备,没有一样能够派上用场。
它腹部那宛若核心一般的红珠形世界道具,无声断裂。它念诵到一半的咒语,它所支配的魔力流,它所拥有的法杖和防护道具,无声断裂。而当这道断裂截断了它的脊椎,破坏了它躯壳的完整性时,甚至就连它眼中所见的系统模板上端,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断口。
它眼中的幽暗魂火,熄灭了。
而它的形体随即崩解成为一堆破烂的骨块,稀稀拉拉地摔碎在了砂砾化的坏死地块上面。
——结果果然是一样的,快点或者慢点,的确都无所谓。
于是,狼女收起战斧。她注视着那星群辉耀的天空,等待着即将抵达的世界灭亡。
……
世界毁灭了。
当星群击碎天幕的那一剎那,无量的光与火,风与暗便自宙空中降下,将这整座位面星辰撕裂成破烂的碎块。
那些强者,那些弱者,那些庸碌之辈,那些野心家,那些有志于改变世界的,或者只想要专心过好自己日子的活物在一瞬间尽数死去。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瞬反抗,它们甚至无法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便步入永眠,然后肉身和灵魂一起在能量狂潮中崩解,然后在这个纪元中,形神俱灭。
有几个特殊的个体例外,那是这片大地上至强的龙王,以及一些归隐的旧穿越者和他们的后裔。他们是痛苦的,因为他们感知到了毁灭的到来并试图反抗,然后全数在湮灭的潮汐中挣扎了几个毫秒,然后消失。
所有的活物,都死了。
大地被撕裂成数以百万计的碎块,其中,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地块部分直接在毁灭之潮中泯灭。仅有些许碎块还有残存。而在这些残存的碎片之中,狼女脚下的这一片是最大的残片。
残片,适合决斗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