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哪样都无所谓,因为三个解答在某些层面上都是正确的。”洛叶的声音突然从她而耳边响了起来。
而在那一瞬间,她吓得连心脏都不会跳了。
“不需要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洛叶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摸艾丽斯的脑袋。但在指尖碰触到发梢之前却又一顿,动作无声无息地稍微变转了些许,并顺势搭在了太阳椅的靠背上。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艾丽斯。”她淡淡地说道。
外侧,夕阳下的海滩已经被切换成了夜色下的漫天繁星。一轮明月高悬天空,洒落下的月光在夜间的海面上映照出鱼鳞一般的层层海浪——夜风拂过,连绵的海浪宛若低沉的呜咽般在风中回响。
篝火已经烧起来了,帕秋莉正和纱条爱歌在火的另一侧交谈——或者说帕秋莉对那位纱条小姐单方面的教育和指导——火光蓬蓬,炭块的不彻底燃烧带来劈啪作响的噪声。在不动用任何超过凡人层面感知的情况下,这边和那一侧可以视作隔断的两个部分。
有点掩耳盗铃,但好过没有。而后……
艾丽斯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会对我怎么样……那我反倒是省事了。”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淡金色的发梢因此而垂落在洛叶的指尖上。“我从来就没拿那些真心对我好的,且真的给了我很多,很多帮助的人……或者生命体没有什么办法。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她将那口气又慢慢地叹了出来。
“你到底想要我拿你怎么办呢?到底怎么办呢?”
“如果你还像是以前一样那样一心想要死去,想要那样的,那样的死去……那我宁可就这么和你一直僵持下去,直到多元宇宙本身抵达黄昏为止!”
——她听到洛叶‘哼’地轻笑了一声。
“我即是黄昏,艾丽斯。”洛叶的声音伴随着一缕热风轻轻地撩动艾丽斯的耳垂。然后在后者的神经紧张起来之前话锋一转。“不过你不需要担心,我现在已经不打算去死了。因为死亡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终点,母亲也不会让我回去的。”
“不骗我?”艾丽斯问道,她第一次问话问得这么软弱。
“不骗你。”洛叶在她身边捏了一把椅子,挨着她的太阳椅稳稳坐下。她抬起手,指向夜空之上的那一轮明月。“你看到了什么?”
“月亮。”
“你从月亮这一概念上联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明月坠落深渊……是艾绮德拉?”
“你还记得艾绮德拉啊,很好。”洛叶点了点头,指尖泛起一道微光,然后那记载着狩圣仪式前后诸多内幕的讯息便由那一道微光尽数输入艾丽斯的思维深处。
“艾绮德拉死了,真圣之间的道争没有胜者。而她不止是月神,更是占据了怜悯和慈悲这两道概念的真圣。她选择将这两道概念和她一起回归死渊,而当她回归之后,我的母亲,她的母亲该亚,便因为道的回归而重新拥有了这两样特质。”
“该亚接受了她和她的理念,所以她能够成功死去,自此永眠。而我和她不一样,我和她相同然后又不同。”
“因为你是……黄昏?”艾丽斯想起了洛叶刚刚说出的那句话。
“对,因为我是黄昏,因为我即是多元之死。”洛叶轻轻触碰着艾丽斯的发梢,让那金色的碎发在指尖卷成一个小小的圆环。“开天一战中,无生无死的母亲被强行塑造出的死的概念。而无数个‘我’无数个‘洛叶’的诞生便是沉睡的母亲治愈伤痛的过程。‘死亡’因我的诞生而被排出,所以……哪怕我还只是四中,但我越强大,便越不会死。”
“因为我和艾绮德拉不一样。母亲会接受怜悯和慈悲,但是,不会接受死亡。”
“母亲不会容许我回归死渊的最底层的。因为我已经是成品,我必须活着,至少在母亲完全苏醒之前还得活着。所以……”她歪过头,看向艾丽斯。“我是死不成的,而这便是最充分的证据——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吗?”
艾丽斯微微张了张嘴。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应该说。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应该做。
一抹薄雾忽然笼罩住了天穹上的月轮。
海滩边上的光暗对比因此而稍稍偏转,野炊烤肉的香气变得浓烈,然后她看到帕秋莉正在火光后朝她招手。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帕琪在喊我们呢。”她伸出手,握住了洛叶似乎做出了半个躲避动作的手掌。
——洛叶的手指比她预想得还要冰凉。但她却能够清晰感知到皮下的血流,感受到那一颗比这只手更加冰冷的心脏的跳动。
“我们一起过去吧,姐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