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还是走到这个地步了,这一件她生来便注定要去履行的职责,命定要走下去的抉择之路。啊……死脑筋的笨蛋。明明是应该很聪明的人,但却总喜欢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和我一样蠢。”
“……比我还蠢。”
于不可知的某处秘地,洛叶在艾丽斯指尖那枚白色棋子所化的泡沫世界构筑成型的剎那睁开眼眸。她伸出手,从面前的棋盘上捻起一枚黑色棋子,目光微动,棋子内部便也有幼生的天地孕育显化。
艾丽斯说得对,她的确会下围棋。
艾丽斯不知道的是,当艾丽斯在乌鲁克顶端的神殿观星台内下围棋的时候,洛叶的面前也同样出现了一副围棋。
——既然是自己和自己下棋,那么自己(艾丽斯)起手时,自己(洛叶)理所应当的便会应手。而与艾丽斯眼前的那一副棋局不同的是,洛叶眼前的这幅棋局虽然同样分出了胜负,但棋盘上的棋子却依旧留存。唯一消失的,是棋盘上的天元白子以及天元本身。
洛叶的棋盘和艾丽斯的棋盘完全相反,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毕竟她们的理念和道路完全相反,棋路和选项自然也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洛叶也没有多做什么,她只是扬起手,将那枚孕育着新世界的黑色棋子送入空中。目睹着它飘入天穹之上,目睹着它隐没在宙空之中。
于是一切又都安静了下来,她挥了挥手,便将身侧的棋盘驱逐到不知道多少条平行世界线外的某个随机世界之中。或者它会成为那个世界里的强大封印物或者灾祸之源,抑或者成为某位幸运小子的崛起之机甚至引导一场世界升格——但她并不在乎。
她不在乎,她从来就不在乎。因为自始至终,她所在乎的唯一事物,便只有艾丽斯·玛格特罗伊德。
从来就是这样,从过去到现在,直到未来,一直都是这样。
“艾丽斯以为她猜出了一些事,但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猜出来。因为有一项最基础的东西被她给弄错了,而这就像是将木桶的底盖换成冰块一样,无论桶身被怎样修饰,填补,桶内盛放着怎样珍贵的资源,奇巧的货物。只要条件符合,一切都将成为一场空。”
她注视着脚下的大地,注视着大地之上的各种交战与冲突。她起身,让身体离开她所乘坐着的艾丽斯同款高脚椅。双脚着地,精致的小皮靴踏上了同样是乌鲁克神殿观星台上的平整土地!
这里同样是乌鲁克,这里同样是第七特异点,然而这里有的却并不是被四支轮回小队干涉更改得不成样子的大地——不,这里并没有那么多意外发生。因为这里的弗洛拉和芥雏子根本没有逃出那场爆炸,这里的迦勒底并没有被道蚀现象所袭击,这里的时间神殿依旧保持着完好的运作状态。因为这里是平行的另一条世界线!
平行的世界,但在故事之外的些许细节依旧有所变更。星知天依旧取代了觉者,月圣杯依旧变更了主权。这是帕秋莉的战果,但也只是她留下了战果。而这些战果对于当前的剧本不存在任何影响,毕竟她的意志并没有,也无法锚定这条特定的线。也因为这里的剧本变转并不以月圣杯和觉者作为主体。
毕竟,这不是月世界地球魔术师所认为的,那种干涉规模仅限于地球之上。数量有限甚至还需要经常剪掉几个的平行世界线。而是通行于多元宇宙之中的,代表着宇宙本身所编撰剧本的不同分支的平行世界。而在这里,至少在这片大地之上,除却洛叶之外,这里从未有轮回者有过插足。
多元是无限的,但单体本身其实也是无限的。运用凡人所持有的,那种将宇宙本身理解为一个不断膨胀着的气球的宇宙观来看待一个宇宙固然能够符合一些凡人所发现的公式或者定理,但它却并非就真正意味着宇宙的真知——
——宇宙中所能够维持的平行世界,其总量根本就没有限度。而也正因如此,哪怕是持有心灵之光的顶尖真神也会被困缚在单体之内。剧本的模因是一个缘由,而另一个缘由便是因为祂们能够看得到宇宙的起始和终末,但却永远也找不到宇宙的尽头!
“即便只是对于一个单体宇宙而言,真神其实也算不上有多么强大。哪怕是最顶尖,最强大的真神,祂也只等于一个单体宇宙所化砂滩上的一粒微砂。”洛叶冷哼了一声,注视着这一侧世界线的事像变转——在这不曾被轮回者所干涉的世界在线,来自迦勒底的一行人刚刚攻略了这片大地上的三位女神,然后气势满满地朝着鲜血神殿进发。
很普通的发展,很正常的发展。
早在先前的七个特异点里便获得了足够成长的藤丸立香会和玛修以及她所结识的许多从者同伴一起击败戈尔贡,然后将沉睡中的提亚马特释放。而她的朋友们又会在对抗提亚马特的战斗中逐一牺牲,直到牺牲的手累积成山,将藤丸立香推向下一处她应该抵达的战场。
这是正确的发展,同时也是符合剧本模因所编撰故事的发展。
这里的主角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能获得必然到来的胜利,然后一切都将推倒重来,无论是人也好,神也好,它们所做的一切终究都处于剧本模因的支配之内。而它们甚至不知道自神一直处于剧本之内。
当牢笼大到能够装下星球的时候,栖息在湿地里的爬虫是不会意识到自己被困锁在囚笼之中的。同样,相对于整个单体宇宙而言,即便是与宙同寿的真神,其本身所持有的体量也依旧如此的渺小。
“那么,这么一群渺小的真神,最多再算上那么一个半个超越种。居然会自认为自己有资格参与到真圣的道争之中。居然认为自己能够躲在圣人的交战区内而又安然无恙……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很可笑吗?”
洛叶歪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不远处的一道人影。
“你说是吗?楚轩。毕竟是你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有资格参与道争。告诉他们这座舞台便是道争的核心,告诉他们之上会出现能够代行圣人之道的主角?”
她轻声说道,而在她视线的末端,出现的却并不是楚轩的形体——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位娇俏的稚嫩少女。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眸,宛若公主一般的纤细身姿——出现在她视野中的是纱条爱歌,是楚轩的代言者。
而这位小公主一样的少女恭敬地提起裙角,朝洛叶深深欠身。
“奉父亲大人的命令,下女爱歌越界而来,于您麾下听您调遣。洛叶冕下,请问有什么是爱歌能够效劳的吗?”
洛叶的眉梢稍稍一挑,而前因后果旋即了然于心。她随即哑然一笑,抬起手,然后眼尖的爱歌立刻迈着小碎步快速地跑到她身边,像是个小丫鬟一样乖巧地把她的手扶住。
“楚轩的傀儡,承载力量的容器么?他倒是小心。”洛叶补充了一句,扫了爱歌一眼。“而你也足够幸运。明明连活物都不是,却获得了多元宇宙中不计其数的活物都没有遇上的自由之机——你倒是心思灵巧,反应迅速。”
“冕下的称赞,爱歌实在是不胜惶恐……”
“没有夸你,这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你能够从楚轩的面前争取到机会,能够判断出楚轩真正需要你抵达的场所而不是前往另一座轮回者乱战的舞台,能够在抵达这方世界的瞬间立刻便明悟自己真正的职责和地位——这一切都是你所持有的才能的体现。是你自己为自己争夺到了这缕机缘。”
“你有了加入轮回小队的机会,虽然正式成员大概没有你的份,但却能够作为附庸,如同霸王身边的切尔茜一般享用主神的庇佑。你自此获得了成为真正生命,脱离这座注定会被毁灭的宇宙,甚至窥探到超越之机,成圣之道的机缘——
——这些机缘对于那些朝生暮死,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正处于囚笼之中的凡物来说或许毫无吸引力,毕竟他们根本就无法认知到‘加入轮回小队’这份机缘所代表着的价值。反而只会畏惧成为轮回者所会遭遇的危险——你比他们强,爱歌,所以你才有机会在此刻站在这个地方。站在我的身边。”
“但是,你只是获得了机会,在机会之外,依旧需要通过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