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将入灭。
如果有人,有知性生命体能够在处于银河系正上方一千光年处朝下观看,并能够将银心部分的所有变化实时捕捉进入自身的认知。那么它便能够看到一幅万古不见的旷世绝景。
它将会看到银心的黯淡,看到伴随着银心的黯淡而于银心边缘急剧扩张显现的一道璀璨星河。那是真神本相的具现,仙女系的投影。而投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真物的规格靠近。其规模增长时所造成的引力潮汐甚至让银心本身的结构都开始扭曲,让那半径上万光年的璀璨球体改变其形态。
时间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因为时间只是一个衡量的尺度。在基础四维都被搅成一团乱麻,万色万象皆归于混沌的主战场上。地球上一秒钟的时光流逝,或许便意味着银心战场附近的万载光阴。而这甚至能够让那仙女系一般的神祇真身由复数光秒上下的规模成长到复数光年的巨大形态。
而在这一过程中,究竟花了多少没有意义的时间呢?
一百万年?一千万年?一亿年?
还是更多的三百一十一亿亿年,等同于无量量劫的漫长时光?
没有意义。
时间对于真神没有意义。至少对于构建出了时间循环的那一批真神而言没有意义。因为真神只要愿意,那么祂们随时都可以将自身的时间线挪移到宇宙原初时分的原始混沌之中,或者宇宙终末时刻的永久热寂之上。
这是真神的权能,也是真神的局限。受缚于单体宇宙的循环剧本内的真神无法认知到单体宇宙之外的单体宇宙,因此单体宇宙的时间线便是祂们的尽头。而祂们往往会认同这个尽头,将随着宇宙纪元终末一同到来的消亡视作自身的天命。
或许有些真神会尝试抗拒这天命的末日,但祂们往往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改变。天命之所以是天命,正是因为无可抗拒,无可扭转。相对于已然覆盖了整个多元宇宙,并让无可计数的真神陷入永眠的‘剧本’模因而言。区区一个单体宇宙所能够孕育出的至强者实在是太过渺小。毕竟,在浩渺多元之内,绝大多数的单体宇宙中,土著真神的孕育本就是‘剧本’运作而生成的副产品。祂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依托于剧本,那么祂们又怎么可能将‘剧本’叛逆?
祂们做不到,绝大多数,或者说几乎所有的真神都做不到。只有在那宛若恒河沙数分之一的微小可能中会有一两位真神侥幸挣脱出剧本的束缚。从而获取步入多元世界的资格。而那能够达成这般旷世伟业的存在个体,在诸圣目光所及的洪荒处便会被被称作‘灵位’,被称作‘四阶高’,被称作‘大乘’。
大乘,何为大乘?
度过劫难,便是大乘。
那么什么是劫难?
那些可笑的,甚至还要依托于物理规则才能够显现的天雷?
那些无趣的,只要所谓‘道心’圆满便可轻易抹消的内魔邪念?
那些庸俗的,基于因果纠缠所引发的斗争,那些只要叫够帮手或者处理好神际关系就能够随便破除的人劫?
开什么玩笑,这算什么劫难。能够规避的事物哪里称得上是劫难。这种小把戏最多也就是为难一下那些资历尚浅的超凡生命。让那些未能够汇聚心灵之光的修行者陷入苦恼。但对于真神而言,这种程度的阻碍甚至不够资格成为磨砺,连当资粮的等级都没有,就更别说成为劫难了。
所谓的劫难,实际上便是单体宇宙的终末。是万象的永恒寂灭,是诸世的最终结果。是纪元之终时所必然会降临到万物头顶的终局。而只有度过这样层次的劫难,才能够获得超越真神之力。
因此,在不属于洪荒天界的多元宇宙之中。能够达成如此伟业的存在又被有资格知晓它们事迹的凡物称作是超越种——超越了宇宙,超越了剧本,从而获取直面那些永恒不朽的伟大存在并与之相争资格的超越种。而至于超越种能否成为圣者,那么在那之后还有更加漫长的道路。
正是如此,受缚于‘剧本’模因中的一切有情无情众生,都渴望着‘超越’。因为无论是短生种还是长生种,它们的灵魂深处都盘踞着对这份必然会到来的终末的恐惧。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帕秋莉寻找到了觉者那微小的破绽的剎那,真神之间的胜负便已然决断而出。
她利用仙女系对银河系的压迫激发了银河系内一切知性体灵魂深处对毁灭的恐惧。而当这份恐惧化作推动力,让本身便是银河系内一切觉悟者的总和,司掌着银河系精神领域的觉者不再能够圆满地操纵自身的权能——那只是一瞬,对于真神而言,并算不上是足以让自身伤筋动骨的破绽。然而就在这一瞬的破绽之中,她将自身的时间线与觉者的时间线相互纠缠,并朝着宇宙的终末节点径直跳跃!
她将觉者直接带到了宇宙的终末。她要让这处于真神顶点的伟大存在强行渡劫!
这是自杀,宇宙终末所带来的毁灭并不会划分敌我。无论是真神,还是真神以下的凡物。来到这里都将面对自己的终结。
……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于时间的尽头,末日的边界,宇宙热寂的具现之地。帕秋莉以人形的姿态化生而出。她安静地站立在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苍白砂漠之上,而每一粒砂砾,都是一座星系枯萎后的最终剩余。
很有趣,这个单体宇宙的热寂并不是宇宙规模无限扩张之后极致空旷寒冷。也不是如同其它的受剧本模因所干涉的宇宙一般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处嘎然而停——不,它和它们全都不一样。在这以月为名的宇宙之中,万物的终结是大崛起后的大塌陷。当所有的星空,所有的文明都发展到剧本所能够容忍的顶峰之时,一切便都将回转到最初始的模样。
文明塌陷成为国度,国度塌陷成城市,城市塌陷成村庄,村庄塌陷成孤独的生命,生命塌陷成为由聚合转向分离的细胞。而在那之后,细胞分解成为分子,成为原子,成为最底层的颗粒,而它们又累积在一起,由亿亿兆兆的数量,堆积成一粒苍白的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