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世界。
爱丽丝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那名少女——金色的头发,猩红的眼眸,当她注视爱丽丝的时候喉咙间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某种熟悉的感觉随着她在咆哮中举剑的架势浮现在了爱丽丝的心中,而这很快又在她心中化作实质的概念。
【深渊。】
【她被深渊侵蚀,但却试图抵抗深渊。所以,她失去了理智。】
身前传来破空的声音,眼前的女性在她这思考的空隙中如同恶狼一般举剑扑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举镰,挥斩,剑与镰刀在空中相撞,然后袭击者在清晰的碰撞声中向后退却。
法兰的剑,是狼群的剑。
孤狼无法成为狼群,却比群狼更加悍勇。
一蓬冰晶爆开,被击退的少女再一次沉默地向前扑斩。在她的身周有着微弱的血色烟气浮动,而血的边缘燃起了火,掀起了狼烟。
法兰不死队之所以被称作法兰不死队,不是因为它们基本都是不死人,而是因为它们全部都分享了法兰老狼的狼血。而当一位不死队的队员在孤身奋战的同时又不得不竭尽全力的话,那么它便可以选择将狼血燃却!
‘嗥——!’漂浮在少女体表的血与烟化作巨大的狼。而狼挥动利爪,在修女险之又险避开的踏足之地上撕扯出了巨大的裂隙!而狼在咆哮中又喷吐出火焰,追随着修女躲避的路线要将她吞灭!
很热的火,很猛烈的火。
当火碰触到地面之时,遍及整座墓园的冰晶便在顷刻间尽数融化。融化的水又在地面上迅速蒸发,然后形成覆盖整座墓园的蒸汽白瘴。而狼的巨口在喷吐着火焰的同时继续随着法兰的剑向前突击,不给修女任何喘息的时间!
但修女实际上并不怎么需要所谓‘喘息’的时间。
她的脚尖在地下轻轻一碰,身形便滴溜溜地在遍布冰晶的墓园中划出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弧线。弧线从和剑士交手的地点一直延伸的墓园的边缘,并在边缘骤然停滞,将奔行的动能化作镰斩的威势斩向蒸汽水瘴中的狼首!而伴随着镰与剑的第二次碰撞,被水汽所覆盖着的墓园便再一次地结满了寒霜!
持剑的法兰少女被再一次地劈得向后退却,而这一次她的身体在空中就被极冷的寒冰所冻结,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当她落到地面上时,整个身体都已经被封入大块的冰晶。而修女的身形随即便如同鬼魅一般在冰晶之前出现,并用触碰到冰晶上的手输送力量,让整块透明的冰晶进一步的凝结。
战斗结束。
爱丽丝用了两击便击败了眼前的持剑少女,第一击用于评估对方的威胁,第二击用以镇压可能的抵抗。而少女的反抗并未能够给她造成任何损伤,她没有流一滴血,出一滴汗,掉落哪怕一根头发,而一切便都已经结束。
但她仍感到疑惑。
【法兰不死队是一个群体的薪王,单个的成员的确算不上有多强大。但是为什么……我有一种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够将她化为己用,根本连挥动武器都没有必要的错觉呢?就好像……我能够操纵她体内的深渊?】
【怎么可能。】修女微微摇头:【我哪有那么强】
黑教会是侍奉深渊之人,崇拜深渊,并在崇拜中获取深渊的恩赐。即便是黑暗教会完成了它们创始以来的最终目的,培育出了窃取火焰的游魂之王——这所谓的王也只是深渊的代行者而并非深渊本身,根本就不可能操纵深渊的力量。
所以,这一定是错觉。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先前那诡异的感觉随即如同真正的错觉一般完全消褪。她这才轻呼了一口气,按在寒冰上的手微微用力便将其中的内容物震入昏迷。而后她便解除了寒冰,将被冰封的少女从封冻中取出。
神绮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响起。
“还好你动手快,不然等她燃尽了全部的狼血,那时就算击倒她也没有用了。”神绮从一开始的观战点中离开,来到了爱丽丝的身边。“现在虽然已经烧掉了一些,但剩余的分量还比较充足,足够在开启出入数人的门户还有多出的余量。”
“狼血就是王血?”爱丽丝下意识地问道。
“只是概念上的王血罢了,因为法兰不死队分享狼血后传火成王。她体内的狼血便是她身为不死队中一员的凭据。若是消除掉了这一个凭据,那么她或许仍旧是法兰不死队中的一名成员,但却不再是‘成为薪王的不死队’中的一份子。就算拿来做颜料,也只能够起到普通的作用了。”
神绮解释道,然后看向爱丽丝。
“好啦,现在你该把颜料给我了,你的血和她的血——如果把她体内的血液全部榨干,多余出来的颜料可以让我在外面帮上你很多忙喔。”
爱丽丝垂下视线,目光在被沉眠的金发少女身上扫过——眼前的这位少女很显然只是勉强脱离了幼女的行列,个子不高,肤色苍白,昏睡着的她仿佛陷入了一个糟糕的噩梦,细长的双眉蹙起,微微张开的小口中露出的虎牙仿佛虚弱的幼兽在天敌面前的最后依仗。
她的名字是芙兰,是不死队中的一员,是芙丽德不共戴天的仇敌之一。修女正是因为她所在的不死队所以才沦落成为初火焚烧过后的灰烬,而她和她手下的幽魂又将伪装成修女的芙丽德逼得在绘画世界的教堂中枯坐千年——幽魂们固然不强,但只要杀了它们又显露出行迹,那么就会被绘画之外的白教中人给发现。
她是死敌,但爱丽丝却并不怎么想伤害她。
哪怕她刚刚还气势汹汹地朝爱丽丝发起竭尽全力的袭击,爱丽丝也不想斩下她的首级后再榨干她体内的血。
很奇怪的想法,没有构成这个想法的理由,没有执行这个想法的立场,但爱丽丝就是不怎么想这样子去做——她犹豫再三,最后只是用小刀切开了少女的手腕,然后后接下了一小杯暗红的,还算不上真正不死人的黯淡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