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不死人战斗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就算将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一次又一次地攥取它们体内的灵魂,只要执念尚存,它们便不会倒下——它们会在被击倒后一次又一次地爬起,直到它们的精神崩解,执念消逝化作活尸后才会止息。
把一个有意志的不死人给杀成没有行为能力的活尸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这时间根据不死人的执念以及精神强度还会继续延展。而法兰的幽魂是一个集体,若是消息走漏,那么之后等待着的则是一场注定会席卷整个绘画世界的大战。
所以……
修女选择了退却。
她在那枚雪花碰触到自己的瞬间便以自身超卓的行动力向外弹开,空气中便因此而被排挤出了一条狭长的通道。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得过那一帮子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法兰幽魂。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飞来的剑,投矛,以及用法兰秘法所驱动的烈火便覆盖了修女先前所藏身的那处山坳。而剩余的幽魂战士则在山岭间大步跳跃着朝空气通道的末端追击,更有一小部分战士从山谷的另一边疾速冲刺,试图从通道的尽头进行包抄。
【是把我当做深渊的携带者进行围攻了吗?我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痕迹。】
【不对,它们应该是打算将一切不协的事物都当做深渊来讨灭。而且,我先前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一些吗?】
修女握着镰刀的手指轻轻绷紧,然后又一点点的松开。她的脚尖在覆盖山间的雪地上轻轻点了几下,连续的几个高速变向便让身后的追击者丢失了不小的进度。
【不可挥动镰刀,不能够让它们知道我离开了教堂。】
【寒霜的能力倒是可以随意使用,因为这力量在遍布寒冰的绘画世界中并不罕见。】
对于爱丽丝,爱丽丝芙丽德而言,重新拿回活人的感觉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因为灰烬本是无生之物,心力与精神无时无刻都能够保持完全的集中,其一切的行动都是为了完成自身的执念。获得了感情,便意味着失去了身为亡者时的纯粹性,她的判断力会因此下降,她的行动会因此变得拖曳——就比如这一次的行动中若是在以往她肯定会在那枚雪花坠落后选择继续潜伏,或者又更加巧妙的方式来化解,而不是像是现在一样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左冲右撞。
错误的判断,错误的决策。
她实际上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便开始后悔,然而既然已经做了,那么便没有坚持到底的第二种选择——她的心念微动,指尖一弹,便蓦地从被她迈过的冻土上猛地竖立起一道冰晶所化的小山。数道破空而来的投矛随即在冰晶中被完全禁锢,而爆裂的粉尘和冰雾便更进一步地遮挡住了追击者的视野!
灰烬也好,不死人也好,在它们的视野中火焰总归是要比生命的颜色要更加鲜明。而理所当然的,与火焰相悖的寒霜也将对它们造成更大的障碍——它们发出愤怒的尖啸,隔着冰雾掷出的数支投矛精准地预估到了修女变轨前的奔逃路线,并在转瞬间便轰破了那一大片遍布积雪的冻土。炸裂开了大蓬如同离弦箭矢一般的坚固雪块。
【头疼,后悔……这种感觉……哈,虽然有些陌生,但却是挺不错的呢。】
【我越来越不像是我自己了。】
修女轻巧地避过了被投矛轰开的积雪,她的视线偏转,迅速地掠过从另外一条路径上包抄过来的幽魂卫士。心中思考着应对方案的时候那颗沉寂的心也仿佛开始跳动。而伴随着心的跳跃,一些创造性的思维也从脑海中开始迸发,而其中甚至有着解决当下问题的方案!
空气中,有微弱的风在流动。
风下面是雪,雪下面是土地,而在土地的深处,则是流动着的水与沙。
【水和土……水和土象征着什么呢?】
修女一边在内心思索着,一面躲避着外来投射物的一次又一次袭击。追击在她身后的幽魂卫士已经跨越了被她临时制作出来的那片冰雾,而从另一侧包抄的小股军势也即将对她逃离这处山地的要道完成封堵。
跑不掉了,至少没有办法在不动手的前提下正常的离开。
修女在心中做出了判断。她很清楚这正是法兰的军队狩猎深渊生物的策略——其实也没什么要诀,只不过是如同群狼一般咬紧猎物不放,然后再以连携的波段袭击方式对敌人进行削弱,最后斩杀目标罢了。
而很遗憾的是,这样的策略对此刻的她来说意外的有效。
【在象征着什么的同时,又是被什么所象征着呢。】
她思考着,在不动用自身象征性能力的同时与这帮子幽魂军队进行周旋。重新取回了活人的感知后活人所会拥有的自尊与急躁在暗中侵蚀着她的心脏——她一次又一次地想着感觉将这些幽魂尽数埋葬在这里,或者暴露出些许力量从而以更加便利的方式进行逃离。而这样的念头又被她一次又一次的镇压,从而导致幽魂们的包围圈距离她越来越近。
战况不利,但她心中的思考却未曾停止。
【水和土……象征着这片土地,象征着这个绘画世界的基石。】
她感觉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随着脑海中兴起的这个念头微微蠕动,而不只是空气,地表的积雪和积雪下的土地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基石又代表着什么呢?有谁能够司掌这片基石,而又能够与我牵扯上关系吗?】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碰触空气时便化作寒霜,将一支附着着火焰的投矛在空中冻结。她随即继续向着侧边躲开,让自己顺利地避让掉投矛之后的另一波次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