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翻动……
很多年前,有一个平凡的女孩被一场事故卷入混乱,当她苏醒过来之后,便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和故乡完全不同的异邦。那是一个文明的发展进程和科技的演变程度都超乎她想象的异域,她花了很长时间费,很大的功夫才安定下来,然后才去想办法寻找回家的路。
故事里说的都是骗人的,东方人到了异邦。来之之后根本就不会想着安之。所谓‘既来之,则安之’的都是那些回不了家的人。而这位平凡的女孩很快也成为了其中之一。
既来之,不想安之,归途难觅,只好安之。
但是她仍旧不甘心,她不想孤独的一个人客死他乡。她想回到她原本所生长的地方,一开始这只是一个念想,后来念想化作执念,执念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而到了最后,她愿意为回去付出任何代价。
她所在的异邦流传着一种和她故乡的科技体系截然不同的特殊学术体系。通过对这门学术的钻研,或许她就可以找得到回家的道路——她花了许多功夫,用了不少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入了门。然后她竭尽全力,研究着这门学术想要获得归路。
她是一片落叶,落叶若是不归根,那么还有什么价值?
然而……
故事书里说的那些果然都是骗人的。一个平凡的中庸之才,怎么可能因为换了个环境就能够一飞冲天?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废物到哪里都是废物——她不过是个碌碌之辈,怎么可能光靠自己的才能就能够在异邦的学术中登顶?要知道异邦的高深学术并不比她在故乡里的顶级知识简单,甚至在某些方面上,异邦人还要更加优越。
一个成绩普通,或者稍微算得上优等的一本大学生,不可能看得懂国家研究中心里最有才华的院士耗尽心血所写出的学术论文。一个天生就没多多少数学才能,后天也没有经受多少特化的学术教育的平庸之人,她就算竭尽全力,呕心沥血,也不可能追得上那些从小就天赋异凛的数学大师。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努力过后,才知道自己真的比不过某些天选之人。然而即便是异邦里最顶尖的天才,最资深的大师,在让她归家的这一领域上都一筹莫展——她的到来是一场滚石自山坡落下,弹奏出钢琴曲的奇迹。而这样的奇迹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制。
于是她绝望了,她再也回不去了。她曾经想过留下后代,让自己的后代在有朝一日研究成功之后将自己的骨灰带回故乡。然而她最终决定放弃了这条策略,因为她不认为平庸的自己所拥有的基因能够培育出能够超越此世的绝世天才,也因为她在绝望之时,找到了一条渺茫,但却具备些许可能性的道路。
庸人之所以是庸人,正是因为庸人会在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去求助于那些希望渺茫的缥缈之物。就如同那些无能的愚蠢者只会将自己才能限界之外的事物交托给神一般。这个无能的女孩最终决定求助于神,因为她真的在这异邦的大地上发现了神的踪影。
到底是她发现了神,还是神选中了她呢?这件事随着她所跨越的一个又一个试炼而变得不再重要。而到了她才能的限界,生命的终末,她终于是在一处不存在于尘世之间的绮想之地里,面见了神的意志。
那或许并不能算是神的意志,而是神的遗痕——某位为所欲为的至高至上者于诸多世界之中巡游,而女孩所抵达的这一处异乡正好是祂所跨越的步痕之一。神因为一个不可言明的原因而期望着自己的子嗣。而平庸的女孩正好符合祂那万千种正待尝试的方案之中的一种。
于是,神便赐予了女孩以恩惠。凭借这份恩惠,女孩可以用自己的血,自己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灵魂,用自己一切的一切为原料塑造出一位无瑕的神子。她将彻底消亡,但以她为材料所转生而成的神子将继承她唯一的意志,在遥远的未来一日,带着她的思念回到她的故乡。
这是新生之死,化去一切腐朽,最终铸就神奇。而那平庸的女孩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已然别无选择。既蒙神恩,则除此以外,再无它路。
于是,女孩启动了仪式。
——‘汝乃天命所钟之人’
——‘奉以绮想之天,汝当为孕育神子之母胎’
……
罗辑的手指停在了这本名为《正直者之死》的资料的最后一页之前。仪式的内容以及故事的真相已经清楚地呈现在他的眼间。结合了他这两年来通过伪装成网虫所隐秘获取的诸多讯息。他终于是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或者说一部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