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仿佛有着无名的歌谣逐渐回响。以那被启示录拘束在天外边界的十四颗星为起始点,苍白色的线条在大气之中蔓延。当它们出现的刹那,天幕上的十四颗星便剧烈地抖动起来,就好像是土狗遇到了狮子,麻雀遇到了苍鹰一般,它们几乎是挣扎着尖叫着想要从天幕上逃脱。
有四颗星是幸运的,因为它们的光辉并未受到实质上的磨损。于是在付出将大半光辉连同光辉下的部分实体舍弃的代价后成功地从天幕上脱离。
有十颗星是不幸的,因为它们已经没有可供用于舍弃的光辉,单纯放弃光下的实体并不足以让它们成功从这些蔓延着的苍白线条中逃逸——它们只是做出了一些徒劳的抵抗便被线条所捕捉,拘束。然后线条与线条之间又相互联结,碰撞,那分别位于十个不同方位的黯淡星辰被强制性地拉拢到一处不算宽广的天域之中,然后线条之间的联合随即形成了完整的形象。
那是一副图。一副树状的图。天穹之上的十颗黯淡的星辰被拘束在这幅树状图中的十个节点之内,它们仍旧在挣扎,咆哮,但这幅巨大广阔的树状图却随着时间的流转而变得愈发凝实坚固。许许多多无法辨识,但一眼看上去便可知其中蕴含着强绝力量的符文在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连接线上显现。然后逐渐释放出令人难以直视的光。
天空的颜色在变转,从澄澈的苍蓝朝着深邃的殷红迅速地转化。以树状图为中心,一重又一重色泽略有差异的深红色同心圆循环展开,覆盖了大陆上所能够窥见的大半个天域。而同心圆的最中央,悬浮着树状图的正上方则化作了一团如同死渊一般深不可测的漆黑,如夜,如墨,并每一秒都变得比先前要更加深沉。仿佛有一道巨大的门户正一点点地想要从那一团漆黑之中开启,然后又在某种不可见的抑制力下举步维艰。
举步维艰,但进度却依旧在前进。
天穹之外,某个庞大大物的怒火如同实质一般烧蚀着整个天空。每一瞬间,被树状图所覆盖的天幕上空便出现了无数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然而在这些裂缝出现的那一刹那,来自于树状图内部的某种强大力量便将这些裂隙给尽数修补完全。世界的边界便因这破坏力与修正力的交锋而来回构筑。那些蛛网一般的裂隙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在近乎无限循环的存灭之间,从裂隙中滴落了深红的血。
一道裂隙的生灭,滴落的是一滴未知的血。而超过一万亿道裂隙的转化,换来的便是血雨倾盆而下!那究竟是血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实际上无从得知,然而当它们滴落在大地上的时候,地表的一切便都迎来了剧烈的变化。
被血雨所覆盖的城市,如同加热的蜡像一般溶解。被血雨所侵染的凡人或者矮人或者兽人,如同坠入酸池一般在顷刻间便血肉消融,骨骸成灰。即便是那些习惯于操纵魔法的精灵以及隐藏在大地角落中的古老生物们也无一例外——它们做出了抵抗,制作出了各种防护用的结界或者屏障试图将血雨阻断。然而无论它们怎么反抗,血雨却依旧击穿了它们所有的盾牌和屏障,然后为它们带来了死亡。
这不是补完。
这是肃清。
亚当并没有让树形图仪式按照原典之中的模式来进行运作。因为他需要的其实并不是那些可以在补完仪式结束后还可以凭借自身的意志重新独立出去的人。他所要的,只是那些用以作为晋升资粮的心灵之光——他不希望在仪式的途中突然冒出几个不知所谓的主角系土著灵魂从内部对他的仪式进行破坏。所以在真正的仪式开始之前,他将肃清这整个世界。
活人有着太多的变数,而若是变成死人,变数便会因此而变得稀少。失去肉体的灵魂无论如何都比直接带着血肉之躯进行补完的活物要更好应付。哪怕当仪式结束之后他们依旧可以在变转的树形图下重新构筑形体。在那时候推动着它们回归原型的也将是亚当的意志,而非它们自己的意愿。
于是,在亚当的意志下。整个魔戒世界的文明……或者说生命痕迹,被彻底的抹掉了。
大地上不再有行走的活物,不再有生长的花草树木。有的只有光秃秃的地面以及一部分还未被血雨给完全侵蚀的建筑残骸。海洋也被深红色的血雨所侵染,在刹那间便尽数化作纯粹而又难以解析的红色溶液。不再有海藻和游鱼,不再有爬行或者浮游的微小生物。整个广阔的魔戒世界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的安静了下来,除却无尽的血雨蓬蓬落下的声音以外,再无其它。
而在这个世界迎来肃清之后,被拘束在生命树形图之中的那十颗星辰的挣扎也随之变得微弱了许多。究竟是凡世的灭绝而让它们变得衰弱,还是世界的毁灭增强了树状图的力量已经无从得知。但当它们的抵抗力度减缓的时候,树形图的补完仪式便逐渐地朝着下一个阶段迈进。
于大地之上,死者们的灵魂洪流泛起波澜。
……
当空间在西琳的意志下切裂然后重组,中州队的四位超凡生命在时空传送的光辉下越过树形图仪式运作时所引发的时空畸变而来到仪式的中枢天域上时。驻守在仪式中央节点上的两位天神队轮回者便从战备状态下睁开了眼。
“一分钟又四十七秒,你们来得比我们队长预想得要慢。”罗应龙的身后浮现出一紫一青两道光辉。看向出现在空域彼端的郑吒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因为想要拯救那些被血雨所侵蚀的凡人,从而浪费了时间吗?何必呢,他们的死亡不过是暂时的,甚至这都算不上死,只不过是临时转变了一下生命形态罢了。当仪式结束,我们天神队迎来胜利的时候这个世界自然会迎来苏生——你们却是将这仅有的反击时机给浪费掉了啊。”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将你们留在那片大地上。”郑吒握紧了手中的毁灭大刀,面沉如水。“尤其是你,罗应龙,我在先前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吗?”罗应龙嘴角挂起一抹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其它什么意思的笑容。“虽然我很努力地说服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而且必须的。但果然我还是难以渡过心中的那一道关——如果之后没有什么变故的话,我大概会永远卡在心魔的边界点上吧。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至少在这个世界结束之前,我会好好履行我的职责。”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友情提示,你们最多还有五……或者说四分钟出头的时间。试着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打败我们,然后阻止队长的仪式吧。以及……”他抬起手猛地打了个响指,原先安静地待在郑吒身后的,一言不发的赵樱空便猛地化作溃散的虚影消失,然后潜伏在空间夹缝中准备伺机而动的刺客便在另外一片空域上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