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是在她给母亲擦手的时候说的。
“沈小姐,你妈妈的病房明天换到六楼单人房。东西不用收,那边都准备好了。”
护士把体温计甩了甩,夹进沈母腋下,低头看了一眼数据,记在板子上。
沈听晚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
“谁安排的。”
“你先生。前天就办好了。”
她把毛巾叠了一下,放进盆里。低头看着盆里的水——温水,有点浑了。她端着盆走进卫生间,倒掉水,把盆挂回架子上。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大概十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擦干手走出来。
母亲靠在床头看着她。
“晚晚。”
“嗯。”
“换房间的事我知道。他前天来过了。”
“什么时候。”
“下午。你不在的时候。”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断了两次。她把断的皮放在纸巾上,继续削。削完切了瓣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去咬了一口。她坐在那里看着母亲吃苹果,手搁在膝盖上。银铃在腕间碰了一下椅子扶手,叮。
她没有低头看它。
那天晚上回到家,玄关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张便签——
“明天上午去物业把门禁卡升级一下,我的卡快到期了。你的卡有效期到明年。不用管。”
她站在玄关看了那张便签三秒。然后把便签揭下来,捏在手心里,走进客厅。
陆衍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摊着几页纸,旁边搁着那支盖好笔帽的钢笔。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你今天去医院了。”
“去了。”
“换病房的事。”
“嗯。那边安静一点,窗朝南,她晒太阳方便。”
她站在茶几对面。他放下文件看着她。茶几上那几页纸的边角压着一枚回形针,回形针旁边放着她前两天数过的便签摞。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摞便签,又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文件。文件的页眉上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Logo。她没有看内容。她只是看见那枚回形针压着一张便签的角——便签露出一截,是她之前写过字的边角料。
她伸手把那摞便签拿过来。回形针松了,便签散开在茶几上。九张。加上后来夹进去的几张——她没有数最新的。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每张上面都写着字,都是他的笔迹。每一行都短,每一句都是安排好的事——
粥在锅里。苹果在冰箱。药在桌上。门禁卡不用管。病房换好了。医生联系了。花放好了。
每一张都是“你不用操心”。每一张都是“我已经做了”。
她把便签放回茶几上。放的时候手松了,便签散了一地。有几张飘到了茶几下面。她没有去捡。
陆衍看着散在地上的便签,没有动。
她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