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枕飞出去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料到。
那天下午从医院出来,天是灰的。母亲早上又做了一次检查,结果要等三天。她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削到第二圈的时候母亲忽然开口。
“你那个银铃,这两天还在响吗。”
“响。”
母亲没再问。但她知道母亲问的不是铃铛。
走的时候经过护士站,护士叫住她:“沈小姐,下个月的药费账单出来了,我放你妈床头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个数字。她把账单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风很大,把她外套扣子吹开了一颗。她没有扣。
到家的时候玄关鞋柜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扣着碗盖,旁边一张便签——“鸡汤。热的。”
她揭盖看了一眼。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枣和枸杞沉在底下。她把盖子扣回去,没有喝。
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摆着那摞便签,九张,用一枚回形针别着。她伸手翻了一下,翻到最早那张——“不甜”——又翻到最新那张——“青椒吃了两根”。
她把便签推回茶几角上。
屋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了一阵,停了。阳台上的晾衣架被风吹得碰了一下栏杆,咔。
她的视线落在沙发扶手上那只靠枕上。深灰色的,麻布面料,边角磨得起了毛球。她伸手拿起来,捏了一下——填充棉有点塌了,捏下去弹不回来。
她又捏了一下。
然后她把靠枕摔了。
摔在客厅地板上,闷的一声。靠枕弹了一下,滚到茶几腿旁边,停住了。
她看着地上的靠枕,呼吸快了一拍,胸口那口气没下去。她站起来,把另一只靠枕也拿起来摔了。浅灰色的,落在地板上翻了个面,拉链那一侧朝上,金属拉链头磕在地板上叮了一声。
两只靠枕歪七扭八地躺在地板上。她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它们。
然后她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陆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地上的两只靠枕。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拍。看了一眼靠枕,又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沙发前面,手里还捏着一只靠枕套的边角,指节泛白。
他没有问“怎么了”。低头把鞋换好,外套挂在玄关衣帽架上,走到客厅。弯腰把地上的两只靠枕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沙发上。放的时候把拉链那头朝里,拍了拍靠枕面,把凹陷的地方拍圆了。
然后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还有吗。”他说。
“什么。”
“要摔的。还有吗。”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没有生气,没有困惑。他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上。
她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了,手里抱着卧室床上的两只靠枕——一只深蓝的,一只米白的。他走到沙发旁边,把这两只放在沙发上,和之前那两只并排放着。
然后他退后了一步。
“摔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