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局,却愈发凶险
高骈的制衡是假,吕用之的杀心是真。他留在扬州一日,便多一日危局。
沈仕缓缓闭上眼,心中已有决断:
借浙东之事脱身,离开高骈,西去勤王
晚唐天下破碎,僖宗已在入蜀途中,救驾之功,才是真正的正途
到那时,陈三、王匠、郎中便可被朝廷收编,他也能摆脱这龙潭虎穴,以堂堂正正之身,报国仇家恨
窗外黑影依旧窥伺,沈仕抬眼望向沉沉夜色,低声自语:“我要走一条,你们谁也拦不住的路”
广明元年十一月末,长安方向的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扬州
黄巢主力已抵潼关之下,关内震动,朝野惶惶,一道道勤王诏书飞向天下藩镇,唯独落在淮南节度使府的那几道,只被高骈随手搁在道旁香案之上,连拆都不曾拆开
节度使府内的气氛,越发压抑
吕用之不再轻易动用刺客、毒药,却将监视做得更加严密——偏院前后、街巷路口,莫邪都士卒换班值守,昼夜不歇,摆明了是要将沈仕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沈仕看在眼里,心中反而越发平静
吕用之看得越紧,越说明他已无计可施;高骈越是不闻不问,越说明淮南这艘大船,即将倾覆
这日议事,高骈依旧仙香缭绕,闭目养神,仿佛天下大乱与他全无干系
朝中催兵的使者跪在阶下,泣血叩首,高骈只淡淡一句“淮南需镇守腹地,不可轻动”,便将人打发
吕用之在旁附和,满口神佛庇佑、符箓退敌,听得一众将吏敢怒不敢言
待到议事将散,沈仕缓步出列,躬身一礼
“主公,属下有一事请奏”
高骈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讲”
“孟楷在浙东虽遭小挫,然江淮粮道仍在,黄巢不日便会强攻潼关。长安一破,天子必蒙尘。”沈仕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让众人听清
“属下不才,愿辞去淮南职务,孤身西去,勤王救驾”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吕用之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错愕,随即转为狂喜
他正愁杀不了沈仕,此人竟要自己走?
高骈也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沈仕一走,便少了一枚制衡吕用之的棋子;可放他西去,即便日后朝廷追责,他也能以“沈仕自行离去,非我淮南不勤王”搪塞
沉吟片刻,高骈缓缓开口:“你既有心报国,本帅不拦你。扬州城防令牌,你可继续使用;所需盘缠、马匹,府中供给”
吕用之连忙跟上,语气难得客气,却藏着催促:“沈先生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真乃忠臣!早日启程,也好早日为陛下分忧”
他巴不得沈仕立刻消失在扬州
沈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躬身:
“谢主公。属下只有一事托付——浙东陈三、王匠那支流民土团,是我一手安抚,若主公日后无意收纳,万望准许他们归唐,为朝廷效力,勿要视为贼寇”
高骈随口应下:“准”
一场决定命运的请辞,便在这轻描淡写之间,落定尘埃
同日,浙东,深山老营
陈三、王匠、郎中正围着地图,复盘此前焚粮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