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拍在教学楼玻璃窗上,早读课的读书声闷在密闭的房间里,嗡嗡地压得人胸口发沉。
祁乐指尖捏着钢笔,笔尖反复戳着数学练习册同一道解析几何题,纸上晕开一小团深黑墨渍,视线却死死黏在身侧空荡荡的课桌。
夏予的位置空了整整三天。
桌肚里还留着没收拾干净的痕迹,半盒柠檬味薄荷糖、卷边的物理笔记本,还有一支祁乐上周送他的银色中性笔,安安静静躺在桌面角落,主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周围同学私下细碎的议论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祁乐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吗,二班那个夏予主动办退学了,手续上周就走完了。”
“好好的尖子生说不念就不念,太奇怪了,前几天老师还夸他模考稳定年级前二十。”
“谁知道呢,说不定家里出大事了,不然哪有人舍得放弃重点高中。”
所有流言都轻飘飘掠过,没有一个人说出真正的缘由。没人提起被偷拍的深夜小巷,没人提起两人交缠在一起的信息素,更没人提那个专门针对夏予、蛰伏许久的仇家林舟。
祁乐只得到一句冰冷统一的答复,从班主任,从年级主任,从任何一个他敢上前询问的老师口中:夏予自愿申请退学,个人意愿,校方无权阻拦,具体私事不便透露。
他找过夏予的微信,消息发送出去只剩下孤零零的红色感叹号。电话拨过去,永远是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对方已将他拉黑。
祁乐的信息素是常年清淡克制的冷杉,平日里只有在靠近夏予时,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漫出温润清冽的草木气息。这三天,冷杉味终日萦绕在他周身,裹着化不开的低落与惶惑,压抑得周边同桌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Alpha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让他清晰捕捉到空气中自己失控的信息素,却根本无力收敛。
下课铃刺耳响起,班里瞬间喧闹起来,祁乐猛地站起身,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径直冲向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正低头整理学籍档案,看见闯进来的祁乐,眉头下意识皱起。
“祁乐,不去休息跑过来干什么?马上要月考了,心思放在学习上。”
“老师,我想知道夏予为什么退学。”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骨节攥得发白,冷杉的气息不受控制往外涌,“前一周我们还一起晚自习,他一点预兆都没有,不可能突然自愿放弃学业。”
班主任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回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夏予家里的情况不方便对外说,他本人明确要求不要告知任何人,我不能违背学生的意愿。”
“仅仅是家里的事?”祁乐追问,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前段时间不对劲的画面——放学路上总感觉有人尾随夏予,偶尔夏予眼底藏着淡淡的淤青,好几次刻意避开和他单独相处,当时他只当是夏予压力太大,现在想来处处透着反常,“是不是有人找他麻烦?是不是发生了别的事?”
“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班主任直接打断他,语气加重几分,“夏予已经离开学校,你们以后尽量别再牵扯,专心备考才是你该做的。”
这番近乎驱赶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祁乐喉间发堵,再多质问堵在嘴边,最终只能沉默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人流来来往往,嬉笑打闹声清晰刺耳,衬得他孤身一人格外落寞。他漫无目的地走到教学楼后侧的银杏林,这里是从前他和夏予偷偷独处的地方,避开所有人视线,短暂卸下不能公开恋情的枷锁。
石凳上还残留着两人并肩坐过的温度,祁乐缓缓坐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夏予的雪松信息素残留,淡得几乎抓不住,却足够让他眼眶发酸。
他反复回想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放学黄昏,天边铺着橘粉色晚霞,夏予送他到公交站台,全程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拌嘴,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藏着祁乐当时没能读懂的隐忍与不舍。
“以后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刷题,易感期提前备好抑制剂,不要硬扛。”
那时祁乐只当他是随口关心,笑着打趣他小题大做,还凑过去想偷偷蹭一蹭他的脖颈,却被夏予不动声色避开。现在回想,那不是疏远,是刻意拉开距离。
夏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唯独瞒着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