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京城的晚风最是缠人,城西暗巷,远离了外巷的闹市喧嚣,两侧高墙遮天,衬得里面黑沉沉的。
巷尾一间不起眼的茶寮,门帘低垂,隔绝了内外光影,是京中权贵私下交易、密谈情报的隐秘去处。
此刻茶寮内寂静无声,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崔明远斜倚在木椅上,姿态闲散慵懒,一身艳红暗纹长衫浆洗得一丝不苟,袖口绣着极淡的流云纹,是寒门书生绝穿不起的精贵料子。
他面如温玉,眼尾上扬,眉眼自带温和笑意,看着人畜无害,眼底却藏着久经世事的圆滑与算计。
修长的指尖随意掂着一只沉甸甸的织锦荷包,荷包边角绣着精致云纹,鼓鼓囊囊塞满了足色银锭,触手沉实。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望着桌对面的人。
对面立着一位少女,通体被一袭鸦青色织纱帷帽罩得严严实实。
薄如蝉翼的素纱垂落及腰,严丝合缝遮住眉眼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
她唇色偏淡,紧抿时透着少女独有的倔强紧绷。
她身着一袭素雅鹅黄襦裙,外罩浅色披帛,褪去了闺阁娇俏,一身素净低调,唯独身姿纤挺,脊背笔直,不见半分寻常贵女的娇软怯懦。
正是刻意隐匿行迹、私下赴约的秦潇潇。
她身侧贴身立着一名青衫侍女,身姿挺拔,眉眼警惕,半步不退,牢牢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目光冷冷锁着崔明远,戒备十足。
空气凝滞半晌,崔明远指尖轻轻掂了掂荷包,银锭碰撞发出细碎闷响,温和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秦小姐深夜秘晤,避人耳目,就为问我一句——苏晏清三年落第的内情?”
秦潇潇隔着一层鸦青色薄纱,声音清冷平稳,不带半分少女娇软,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崔公子的人当初在翰林院混迹多年,掌科举卷宗杂务,三年那次事情后,你却突然将人撤走,偏要自降身份混迹市井,宁愿做个无赖也不再露头,从此再无踪迹,当初的秋闱底细,无人比你更清楚。”
“这点银两,不是秦家的诚意,而是我秦潇潇的诚意。”
崔明远闻言低低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手将荷包随手放在木桌案上,指尖摩挲着精致的绣纹,抬眸看向帷帽后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揶揄:
“若只是这点银两,想要从我这嘴里撬出晏清的事情,是否也太过将我与他二人之间的情谊看轻了?”
这话一出,侍女周身气场瞬间绷紧,往前半步,彻底将少女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如刀,生怕对方突然发难。
秦潇潇心头一沉。
世人不知,可秦潇潇却知道,崔明远与苏晏清相识太巧,正正好选在苏晏清初年落榜时熟识。
她太清楚崔明远这个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闲散无害、随性浪荡。
可当初崔明远出现之时,恰好是苏晏清家道骤落、父离无依、初次落榜、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他温柔体贴、擅长共情、最懂安抚人心,一步步走进苏晏清最脆弱的日子,换得他毫无保留的全然信任。
这份交情看似干净温柔,细思,却全然不见一丝真情,都是刻意算计。
帷帽下的秦潇潇缓缓垂落眼睫,声音沉了几分,努力让自己在这狡猾如鼠的人露怯:
“崔公子与晏清哥哥之间的情谊,我自然信得过。”
秦潇潇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收拢,指甲微微陷进掌心,顿了一下,红唇微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