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自十几岁开始便处处相较量,相得是真,相争亦是真。
楚昀峥十五岁归京那一年,锋芒毕露,眉宇间是令楚昭庭陌生的狠厉与漠然。
那时他便知会有今日。
四门防务之事,楚昭庭发了很大的火。
传言户部尚书陆知崇和兵部侍郎那夜是从弘政殿里连滚带爬而出的,至于皇帝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工部尚书次日天不亮就亲自带人前去四门,丈量破旧城楼。
身居九天,却是耳目皆蔽。
这是楚昀峥要告诉他的。
至于为何要用此等手法,楚昭庭无从知晓。
从楚昀峥十五岁那一年起,楚昭庭就再也瞧不清他,一晃,过去许多年。
“罢了。”楚昭庭很快掩去了眉间神色,转而说:“纪揽笙两个月后抵京,依首辅的意思,封她个镇北侯也是可以的。”他道。
“首辅的意思,还是皇兄的意思?”
“自然是首辅提的。依你看,如何呢?”
楚昀峥笑了,眸子里却只剩疏离的冷意。
“皇兄也是认可了吧?”
“不错,纪揽笙虽封将不久,但战功赫赫,今东南、西境皆有藩王坐镇,北境封个侯也无可厚非。”楚昭庭抬眼说道。
“皇兄近来真是越发糊涂了。”楚昀峥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浴池内传开,他敛了神色:“云汀沅氏镇守东南三十载,扫清海寇,每年输送半壁江山的漕粮税银,得平江王。”
“幽邰霍氏一族,在西境埋了整整三代的忠骨,才换来一个世袭罔替的幽邰王。如今纪揽笙寸土未拓,仅凭守城之功,便要封侯。此举寒心,韩文鸢庸碌,皇兄也是吗?”
楚昭庭是试探他也好,真这么想也罢,这话他就是要说。
且既是韩文鸢提的,背后定然有温姝慈的意思。
楚昭庭皱眉,楚昀峥这副不怕死的样子最拱他火。
楚昭庭久久地逼视着他。
凡成大事者,做事需果断。
此话不假。
楚昀峥也直视着他,寸步不让之态。
“倘若朕执意要封她为侯呢?你当如何?”楚昭庭语中已有压迫之意,“不满的究竟是边境藩王,还是你誉亲王?”
楚昀峥冷着眸子,嘴角却扬了一瞬,悠悠道:“皇兄以为呢,臣弟该当如何?”
“你也知道你是臣!”楚昭庭吼道。
“如何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此,皇兄现在杀了我!”
楚昀峥晃了晃尚且不能动作的手臂,接着说:“正好本王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楚昭庭眸子里果真闪过一丝杀意。
养虎为患,这是身旁众臣暗示他最多的词。
太后温姝慈忌惮的也是这一点。
落水声响不断,水汽凝固半晌。
门口内侍纠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