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似乎有人来了。
林时夏先注意到的是门口的光。走廊里的灯管本来就白,但门口那片光更亮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着光。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乳白偏浅灰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皮肤冷白得近乎透明,颈侧有几道淡银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微光。他很高,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衣服,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像蚕丝一样的光晕。
但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一圈桌边的人,然后目光落在了林时夏身上。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动作——很流畅,很准确,像一种语言。但林时夏完全没看懂。
“……”
林时夏张了张嘴,尴尬地转头看向苍郁。
苍郁嘴里还塞着饭,含含糊糊地翻译:“他说他是004,茧霜。他说他吃饭慢,让你们不用等他。”
林时夏赶紧点头:“哦哦,你好,我叫林时夏。”
茧霜微微弯了一下眼睛,走到桌边最边上的位置坐下了。他拿起筷子,动作很慢,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也很慢。林时夏看了他几秒,觉得这人吃饭的样子像在完成一个很庄重的任务。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脑子里开始转。
茧霜不能说话,用手语。苍郁能看懂。苍郁跟谁都能聊,连手语都会。苍郁好厉害。不对,苍郁是仓鼠系,那仓鼠是不是天生就会打洞?那他是不是也能钻到墙里去?如果他能钻墙,那他是不是知道所有人的秘密?那他知不知道白博士的耳机里到底在听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苍郁。苍郁正埋头扒饭,仓鼠耳一动一动的,腮帮子鼓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林时夏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桌边的人。
利维和尤利西斯。他脑子里又开始转了——他一直以为这两个人是一对。毕竟两个人形影不离,吃饭坐一起,昨天闯祸也是一起,利维说“猫仔你尝尝”,尤利西斯还乖乖地听了。结果今天他仔细看了一下,利维全程只顾着扒饭,尤利西斯全程只顾着夹菜,两个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几回。尤利西斯吃完之后安安静静地坐着,黑猫耳偶尔转一下方向,像是在听周围的声音。
……所以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纯搭档?还是利维单方面自嗨?还是两个人都在装?
他又看了一眼利维。利维终于把最后一块排骨铲进了自己碗里,尤利西斯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离利维远了一点。
林时夏在心里默默点头:尤利西斯看着困,其实可清醒了。而且他脾气真好,换了他自己,要是有人天天抢他的饭,他早就——
算了,他好像也不会怎么样。他连跟人吵架都不会。
他又看了看伊莱亚斯。伊莱亚斯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窗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扒饭。阳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毛茸茸的。白狼耳偶尔动一下,像在听身后的动静,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林时夏想:他是不是不喜欢跟我们坐在一起?还是他讨厌人多?还是他害羞?对,利维说过他“别扭死了”。所以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别扭。那他是对所有人都别扭,还是只对某些人别扭?他昨天把碗洗了,说明他其实挺有礼貌的。但他不进来,说明他又害羞又别扭。一只又害羞又别扭的白狼。那他会摇尾巴吗?应该不会。狼摇尾巴是高兴的意思,他看上去不像高兴的样子。
他变成原型,应该也不会像流浪狗一样到处乱尿吧?
我到底在想什么……
林时夏连忙摇了摇头,把刚刚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从脑海里甩出去。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漳俞。漳俞吃完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面上,姿势非常端正。林时夏偷偷扫了他好几眼——手是手、脚是脚,连一根多余的触手都没露出来。吃饭的时候筷子用得很稳,夹菜很有教养,比某只狐狸斯文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忽然想起苍郁说的“利维吐槽漳俞那眼神,看狗都深情”。他偷偷看了一眼漳俞,又看了一眼利维,脑子里画面一转:漳俞用那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看着利维的狐狸尾巴。
他差点把饭笑喷出来。
随后林时夏又盯了他好几眼——还是没看出任何关于章鱼系的痕迹。没有触手,没有吸盘,没有墨汁。他甚至偷偷看了一眼漳俞面前的碗,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蓝色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