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了!陈墨学长说我的散文可以直接参赛,但要再修改一下结尾。你到家了吗?」
江日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回复:
「在车上。恭喜。」
消息刚发出,电话就响了。屏幕上“母亲”两个字让他呼吸一滞。
“日暮,你在哪?”江母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不带情绪。
“公交车上,快到家了。”
江母顿了顿,“听说你今天实验数据出了偏差?”
江日暮握紧手机:“仪器校准问题,已经重新做了。”
“嗯。”江母好像满意这个回答,“记住,下周六的集训关系到省队选拔,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差错。”
挂断电话,江日暮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他内心那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如果告诉母亲自己想去听林溪亭的朗诵会,而不是参加物理集训,会怎样?
这个假设太过荒谬,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江家的儿子怎么可能为了一场学生朗诵会放弃物理竞赛?母亲会认为他疯了,或者更糟——认为他被什么“不良影响”带坏了。
而那个“不良影响”有着一双真诚而明亮的眼睛。
回到家,江日暮径直走向书房。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数理教材和学术专著,他翻看着。
手机又震动起来。江日暮以为是林溪亭的回复,解锁屏幕却看到物理竞赛群里的通知:
「重要:周六物理竞赛集训时间调整为8:00-12:00,地点省科技馆,张教授亲自带队。缺席者视为自动放弃省队选拔资格。」
江日暮盯着这条消息,他点开与林溪亭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只发了一句:
「你的朗诵大概几点开始?」
回复来得很快:
「下午两点!你真的能来吗?我留了最前排的位置给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
「陈墨学长说这次有出版社编辑来观摩,如果表现好可能有机会出合集!」
江日暮能想象她说这话时雀跃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他输入:
「我尽量。」
发送后,他立刻又补了一句:
「就算去不了也会找时间听你读新作品的。」
这句话发出去的瞬间,江日暮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几乎是在暗示可能会缺席,而林溪亭,那个总能从他简短话语中读出深意的女孩,一定会明白其中的含义。
“好,物物理竞赛加油!”江日暮放下手机,打开物理作业,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题目,但那些符号和公式全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在他眼前扭曲缠绕,最终组成林溪亭失望的脸。
直到深夜十一点,手机才再次亮起:
「刚改完参赛稿子。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读给你听的那篇散文留着。」
江日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小时候,每当解出一道难题,母亲会难得地摸摸他的头。
窗外,一轮明月悬在夜空,清冷的光辉洒在书桌上。江日暮轻拿起那本校刊,翻到林溪亭的文章,在台灯下细细品读。她的文字像有温度,字里行间流淌着对生活的细腻观察和对世界的温柔理解。读到某处描写海边偶遇的段落时,江日暮怔住——那分明是他们初遇的场景重现。
江日暮合上校刊,做了一个决定。
集训与朗诵会撞在同一天,是那个春天最不巧的安排。江日暮后来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重要的东西往往不会排队等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