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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无边誓愿度13（第1页）

秋风萧瑟，天气逐渐转凉，草丛里偶尔钻出几声蛐蛐叫，衬得深夜的住持寮更显寂静。

江鹤被了岸怼得嘴里拌蒜，他没处撒气，只能往软尺上使劲，人家都叫软尺了，当然最不吃劲。

他单手给自己量臂长，软尺在他手里像泥鳅一样不听话，搞得他整个人拧来拧去，下趟油锅就能成麻花了。

江鹤和软尺较量不过，暂时休战喘口匀乎气，却见了岸直愣愣杵在原地像个棒槌。心里骂道，光知道看也不知道上前帮忙。他骂完又觉得不对，明明是他不要人家帮忙的。

江鹤越想越窝囊，心里嘀咕：“我可是臭名昭著、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死太监，进这秃驴庙是来干坏事的！穿什么僧袍，又不是唱戏的，怎么演着演着还当真了？”

窗外突然传来“咕咕”的鸟叫声，江鹤听这叫声有些熟悉，但他心里正生闷气，就也没当回事。

随着咕咕声越来越近，江鹤隐约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深更半夜的和尚庙，哪来的血腥气？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的警觉，莫不是仇家杀上门来了？

江鹤常年居于江湖暗杀名单榜首，这种意外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若是在他的地界上，都不用等他发现，身边的暗卫早就悄无声息地把人解决了。

可此时他却在护国寺，身边不仅没有安排侍卫，还有一个一脸无邪的了岸，浑身上下勉强算得上武器的，只有脖子上的一串佛珠，真要应战，估计连条狗链都不如。

江鹤一个灾星，大张旗鼓地来到护国寺，恨他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江鹤正寻思迎敌的办法，没想到了岸却安之若素地推门而出，江鹤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暗骂一句，闪身跟了出去。

可他却没见到预想中的打斗，只见了岸单手拎着一只炸毛的肥鸡，鸡嘴里还叼着一只刚死不久的野兔，血腥气正是从兔子身上来的。

江鹤当即石化在原地，开口说话时，嘴角抽了两抽，好像簌簌地往下掉石渣，“溜，达，鸡……”

江鹤出发时，溜达鸡本也跟着他一起来的。可它见江鹤走的是去护国寺的路，就又灰溜溜地飞走了。

江鹤以为上次护国寺的经历，给它弱小的鸡心留下了阴影，心里还笑它胆小。可江鹤万万没想到，这只肥鸡竟然跑林子里给自己加餐去了。

溜达鸡高昂着头，就算被了岸钳住了翅根，依然洋洋得意地向江鹤炫耀它的战利品。

江鹤一把从了岸手里夺过溜达鸡，一手拎着它的翅膀，一手拽着死不瞑目的野兔，六只眼睛对视道：“你还真是奸呢，知道护国寺没肉吃，就现去抓活的。鸡贼！真是鸡贼！”

江鹤想着要给它点教训，饿上一饿，他手上使劲要把野兔从鸡嘴里拽出来，可溜达鸡的嘴就像钩子一样，竟死死叼着野兔不放。

只听又是“咕咕”两声，这回不是鸡叫，而是肚子叫。溜达鸡从来只吃江鹤喂的饭，没有江鹤在身边，它说不定真能给自己饿出个好歹。

江鹤心疼地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脖子上少了一撮毛，屁股上还有一道血檩子。在山里不知道和什么野兽打架，才抓住这么一只兔子，心下一软，就给它放进了屋里。

溜达鸡一落地，飞快地抖了抖身上的毛，迈着八字步在住持寮里闲来逛去，像只高傲的公鸡视察自己的领地。

它叼着野兔飞到香炉旁，用爪子扒拉两下香灰，好像不满意似地，一爪子把香炉踢翻在地。

眼瞅着一炉子香灰就要炸开，江鹤捂住鼻子，一个喷嚏还没打出来，了岸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稳稳接住了香炉，可他却成了一个灰人，两个鼻孔像灶眼一样，噗噗地往外喷灰。

“不好意思啊，它在东厂被惯坏了，吃饭只用盆，这是找盆呢。”江鹤嘴里赔着不是，心里却是鄙夷，不就一个香炉，至于这么宝贝嘛，碎了就碎了，何苦脏了自己。

了岸把香炉放好，到门外抖掉身上的香灰，“贫僧给它拿个盆便是。”

江鹤刚要喊他，“不好看的盆它不用。”东厂给溜达鸡用的饭盆都是描金带祥云纹的。

他话还没说出口，了岸顺着溜达鸡的视线，发现它瞧准了菩萨像旁的花瓶。

电光火石之间，江鹤先是闻到一股花香，紧接着“啪”的一声，花瓶碎了一地。只见了岸左手握着一束小花，右手则紧紧钳住了溜达鸡。

江鹤这时方知这房中安神香的味道，是这名不见传的小花散发来的。

江鹤之前就见识过了岸的功夫，可他好手见多了，压根没把了岸的三脚猫功夫当回事。今日一见，心中庆幸，自己没惹到这头驴屁股上。

溜达鸡一进到了岸的手里就蔫了，了岸手中拈花，捋着溜达鸡的头毛。江鹤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颇有些行走江湖自在佛的意思。

只听了岸沉声道：“鸟施主稍安勿躁。”

江鹤听到了岸的称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他转头就笑不出来了，原来刚才溜达鸡为了躲了岸，把嘴里的野兔抛了出去。那野兔浑身是血，正好落在了做僧袍的布料上，全护国寺最好的料子算是毁了。

了岸看那块料子上染上了血污，眼神随之一暗，手一松，溜达鸡就飞走了。

虽然和尚有戒律不能杀生，但是江鹤知道有句话叫“用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今天他们一人一鸡反复得罪了岸，江鹤还真是拿捏不准，会不会碰到他的底线。江鹤赶紧把溜达鸡藏在身后道：“我赔你十匹更好的料子。”

了岸听见这话好似更气了，生硬道：“不必。”

溜达鸡哪管身后洪水滔天，它舞着两只鸡脚轻快地跳到了暖炉旁，尖厉的喙在炭盆里挑挑拣拣，终于让它挑出一块最黑最亮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