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交握双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捏了一遍。我看到他手指一顿,接着他抬头问我:“你确定吗?”
我看着他,说:“臣就是这么过来的。”
***
第二日,太子在卫队陪同下驾临夏府。
在听到沈娑婆的请求后,夏秋声眉头微紧,“再现文正公遇袭当日的情形?”
“是,文正公之死是殿下的心病,而他们的死别就在相公府内,相公也是唯一的见证。”
夏秋声犹不赞同:“殿下如何能受这样的刺激?”
秋童也陪在身边,对夏秋声说:“这是陛下首肯的。”
夏秋声道:“但我听闻,樊百家曾以大相之死刺激过殿下,殿下的反应很剧烈。”
“因为殿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捅了一刀,那不是刮骨疗毒,而是一次伏击。”
夏秋声的态度已然谨慎,“沈郎,那你要如何保证,你所谓的帮助和樊百家的伤害不同?”
“让他知情。”沈娑婆说,“在开始之前,我们要告诉他即将面对什么。”
“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
“殿下……如果抗拒呢?”
“他不会的。”沈娑婆看着他,“夏相公,你和陛下都把他想得太软弱了。昨夜那种情况——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每个人都能毫发无损地活着。到现在为止,他没有伤害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这已经堪称壮举了。而且……他并不逃避伤痕,他甚至没有摘掉那枚扳指。”
沈娑婆顿一下,“在我建议之后,他接受了这个计划回到这里,他努力地想要好起来。”
夏秋声扭头看去,纱帘外,萧玠坐在桌边剥花生,把红色的果衣碾碎,像搓掉指间已干的血迹。
“他只需要‘被保护’的意识,需要在一开始就被告知,‘你是安全的’。这样他才会建立信任,哪怕感到不适和痛苦,他的理智也会让他努力接受,而不是直接逃避。他会好起来的。”
沈娑婆说。坚定地,像已经看见那样。
第54章
一切要从李寒的托孤开始。
夏秋声扶住萧玠手臂时,萧玠浑身一僵,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太明显的异样。
夏秋声指了指内室,说:“文正公问臣,能否移步室内。殿下有些怕,臣便将这道垂帘放下来。”
——殿下隔着帘子也能瞧见大相,好吗?
夏秋声放下那道青纱帘,引萧玠在椅中坐下,说:“殿下当时坐在外边剥花生,臣同大相走进内室,大相告诉臣,他命不久矣,想要臣做下一位太子太傅……他第二日清早,要去承天门颁布新法。”
萧玠从盏中拾起花生,捏开条缝。
夏秋声说:“他知道是有去无回。”
他说着也走进内室,隔着垂帘,身影有些模糊,“当时当日,文正公携殿下出走,论著一应留在府中,世族已然反动,定会将他的书稿一把火烧尽。所以通过辩论口传是新法唯一的推行之法——如果文正公不去,裴兰桥的宁为玉碎会被污蔑成畏罪自尽,百姓会对新法失去信任,哪怕择日再立,也再难令人信服。所以,文正公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