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极躺在床上,即便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感觉到了有一只手在靠近自己。“你干嘛?趁着夜黑风高,想吃我豆腐啊?”
“没有。”
面对此等玩笑,还能够一本正经回答的,恐怕也就只有林正义,“我在安慰你。”
“是吗?”
温暖干燥的掌心已覆上手背,周极没有躲避,亦没有推开,“为什么要安慰我,我又不难过。”
“别装了,如果一个人很难过,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了的。”
黑暗中,林正义的声音轻轻缓缓,像一把钝刀,逐渐割开周极心底最隐秘的那道伤疤,“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作为你和你母亲唯一联系的拼图,就这样轻易被毁了,你心里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周极呼吸暂停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你很在乎,为什么不去主动找?”
“……找什么?”
“妈妈。”
两个字的音节很轻很轻,可却像两记重锤锤在周极心口,让他登时就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天积攒下的坏情绪,因为这两个字,如今像藤蔓一般疯长,缠绕住他的心脏乃至全身,让他几欲无法呼吸。
但即便如此,周极还是稳住心神,他侧过身,望着面前清澈天真的眼睛,声音比自己想象得要平静。
“林正义,不是每件事都必须要有个结果的。”
“而且我是个坏孩子,她把我丢下,很正常。”
“没人会要坏孩子的,林正义。”
从宋云筝选择抛下他的那一刻开始,周极就认为,他可能天生就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只知道调皮捣蛋,只知道撒泼打滚,只知道自己的感受。
所以看不见母亲脸上的疲惫,看不见那双眼里的光正在一点点消失,
所以就算那时候他那么小,母亲还是选择放弃了他,
更不要提现在,现在这个已经劣迹斑斑的自己。
宋云筝更不会要。
苦涩从心头上涌,直传到舌尖,堵得一丝空气都没办法在喉间流通,于是周极迅速转过身,背对着林正义。
但下一秒,身后的人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反驳道:
“你才不是坏孩子,周极。”
“而且无论是不是坏孩子,你妈妈都会爱你。现在都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如果不主动去证实,怎么就知道结果会让你失望?”
语气那么笃定,笃定到让听者都燃起了几分希望的火花,但立刻的,这簇火花就被浇灭:“……可万一呢?”
黑暗中,周极攥紧了被角,“万一结果注定失望,我为什么一定要自取其辱?”
“没有万一。”
身后的声音如此坚信不疑,“就算,就算最后真的不尽人意,那至少——”
“至少我不会丢下你。”
“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