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道:“可以。”
秦岚点了头。
事情商定,四人约好,两日后出发。出发前先到坊市西口外的一片空地上碰面,再往南走。何老阵修说,这两日各自准备,不要大张旗鼓。秦岚没有耽搁,起身告辞。
柳青芷叫住她:“喂,秦岚。你那个阵,到时候能不能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会放雷的迷阵。”
秦岚停了一下,道:“到紫云涧,你会看到的。”
两日后,坊市西口外。
天还没大亮。西口外是一片压实的黄泥地,旁边有几棵歪脖树。秦岚到的时候,顾长明已经站在树下,正用一块粗布慢慢擦他那柄阔剑。柳青芷坐在地上,把弓箭卸了,重新绷弦。何老阵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转着那两枚铁胆。
见秦岚来了,柳青芷先招手:“这儿。”
秦岚走近。她仍穿着那件灰黑斗篷,兜帽没戴。腰间多了两个新布袋,装的是事先分好的银丝和几瓶药。储物袋挂在右侧,左侧则用细绳悬着那枚雷雾迷行阵珠。这珠子有半个拳头大,灰白色,表面坑洼,看起来极不起眼。
顾长明抬头看她一眼,说:“你这珠子,就是你的阵?”
“是。”
“那天能看看么?”
秦岚道:“进了紫云涧,你想不看都不行。”
顾长明难得地扯了下嘴角,没再问。
几人检查完行装,便上路了。何老阵修领头,顾长明断后,秦岚和柳青芷走在中间。山路难行,起初还能见着几个赶早的采药人,走出半日后,便只剩鸟叫和风声。
走到太阳西斜时,他们过了白茅岭。那是一道极长的石脊,山风横着吹,把白茅吹得像一片银浪。秦岚走在其间,忽然想起自己初来落霞山脉那会儿。那时候她连个像样的洞府都没有,现在却和三个人并肩赶路。
这念头轻得像风,掠过便没了。
当天夜里,四人在赤蛇溪边扎营。
何老阵修生了一堆小火。火光在夜色里跳得温和,把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柳青芷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干饼,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小罐盐渍青果,分给众人。秦岚咬了一口,酸得皱眉。柳青芷见了便笑:“好吃吧?我娘传下来的方子。”秦岚没说话,把剩下半颗也吃了。
她很少和旁人一起吃东西。这种热闹,她不太习惯,但也不讨厌。
夜深时,秦岚没有睡。她走到营地外十几步处,放出神识。溪水声细细的,山里野虫叫得极深。她想起何老阵修说的雷禁,忽然想:那东西,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紫云涧,就在山的那一边。
天一亮,他们又继续赶路。
越往南,山势越高,林木也越密。空气里的土腥味渐重,偶尔有极细的雷气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秦岚脚步微缓。她的灵根比旁人敏感,能察觉出这条路下面,似乎有极旧的雷脉。何老阵修见她停下,回头道:“近了。后日破晓前能到。”
傍晚时分,他们翻上了最后一道山梁。山风陡然一大,带着湿凉的水汽。秦岚抬眼,看见山的另一边,有一道极深的山谷,谷中紫雾沉沉,像被谁倒了一池墨水。雾里偶有银光一闪,像雷蛇翻身。
“那就是紫云涧。”何老阵修站在梁上,风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乱飞。他的表情却极静,像看见了等了很多年的故人。
柳青芷也凑上前,压低声音:“真和传说一样,紫雾里全是雷气。”
顾长明盯着山谷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下去吧。”
他们从梁上下来,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谷口的雷气已经能影响到这里,众人说话都压低了声。秦岚盘坐在一棵矮松下,闭眼感知。夜风从谷中吹来,拂过她的脸,凉得像水。她仿佛听见极远的地方,有雷在雾里沉闷地滚着,一声一声,像某种极慢的呼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那枚阵珠,轻轻握了握。
第三面九霄雷旗,也许就在那里面。
她抬头,望见天上一颗星,孤零零地悬在山尖上。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