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林见夏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新的黑色日记本。
昨天夜里写的那两行字还在。
"他叫季淮。"
"我要把他找回来。"
他用指腹摸了摸纸上的字迹,墨迹已经干了,摸上去是平的。可他总觉得那两行字是烫的,隔着纸皮都能烧到他的手指。
他翻身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昨晚睡得不好,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每次醒过来,第一反应都是摸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季淮没有再回他。
那句"晚上风大,关紧窗户再睡"之后,对话就停在了他的"好的"上面。像每次一样,季淮说完该说的,就消失了。
林见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目光扫过墙边的书架——那是一排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塞满了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他是做杂志编辑的,看书是职业习惯,买书更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书架上到底有多少本书。
可是今天,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之后,停住了。
第二排,左数第七本。
《夏日终曲》。
淡蓝色的封面,书脊有点旧了,边角微微卷起。
他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本书。
不对——不能说不记得。他对这本书有印象,知道它讲了什么,甚至能背出书中的几段话。可是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也不记得是谁把它放进书架的。
就像那罐栀子花膏,就像那两把深蓝色的伞,就像阳台上那个缺了口的玻璃瓶。
它们都在。
他都用过。
可他就是不记得它们是怎么来的。
林见夏放下水杯,走过去,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书很旧了,纸页发黄,摸上去软软的。封面上有几道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开过很多次。他翻到扉页。
第一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
不对。
他刚才明明觉得——扉页上应该有字的。有一行字,是谁写的,写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但他就是觉得有。
他又翻了一页。
还是没有。
第三页、第四页……一直翻到版权页,什么都没有。没有签名,没有题词,没有任何手写字迹。
林见夏合上书,皱了皱眉。
是他记错了?
还是说,那行字是在日记里看到的?
他放下书,转身去翻那本旧日记——就是枕头底下那本,他昨天从头翻到尾的那本。他记得日记里提过《夏日终曲》,但具体是怎么写的,他想不起来了。
翻了十几页,他找到了。
在某一页的中间,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白色的,已经脆了,一碰就碎。花瓣旁边写着一行字:
"今天他把《夏日终曲》借给我,扉页上写了我的名字。他说他只有一本,还是上学的时候买的。"
林见夏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