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椒感觉没那么头晕眼花,才挣扎着起身走过去,晏泽眉头紧锁,视线长久未离开倒地的尸体。
“何人所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薛兰椒走到晏泽身侧,俯身蹲下,将面罩重新拉回原位,抚平眼前少年皱起的额头。
晏泽闷着声“嗯”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道:“我们以前还算相熟,直到他进宫。”
薛兰椒思忖自己的猜测果然正确,眼前少年一定出自遥远的梧安。
萧陈磷啊萧陈磷,为了你这条命到底还要搭上多少条人命。
晏泽将剑收回剑鞘,转身对薛兰椒道:“走吧,去找萧陈磷。”
他刚迈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是有人悄然靠近的脚步。
他将剑抽出一半,剑未全出,一转身用剑柄轻松对上女子手中的匕首。
一同对上的,还有那女子通红的双眼。
薛兰椒咬着牙将匕首狠狠往前怼,她知道晏泽不会不挡,可没想到,他竟是被自己怼得节节后退,直到他被生生压在墙边。
她凑近晏泽的脸,恨恨道:“别以为萧陈磷做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玩的那点把戏根本就不够看,告诉我,我阿翁,是谁杀的?”
晏泽眉上的疤痕格外狰狞可怖,但他眉宇间却尽是温和,不同于萧陈磷,萧陈磷长得一脸温文尔雅,眼神里却常常射出难掩的戾气。
他似是有些疲惫,将食指握住,不轻不重地在薛兰椒脑壳上敲了敲,柔声喝道:“起来!”
薛兰椒依旧保持着将匕首抵过去的姿势,大有一种你不回答就别想走的意味。
晏泽见眼前女子难缠,索性也开始耍赖了,语气散漫道:“好,那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就知道真相了。”
说罢将剑柄骤然放下,还顺势把脖子朝前伸了伸。
薛兰椒本被剑柄抵着的匕首猛地一滞,惯性使然,朝前脱力,晏泽又这么一凑,真是差点穿进他的喉咙。
她慌忙偏转匕首的方向,才勉强错开。
“杀了你,我如何得知?”薛兰椒语速加快,“你告诉他,我不是能被他捏在手里的蚂蚁,如果他真以为能通过一个人就把我困在他身边,就让他去做他的春秋大梦,别再耍我了。”
晏泽闻言顿了顿,竟“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离开他,也并不安全,与其在这里怀疑他,何不将他当做暂时的护卫,好好查你阿翁是怎么死的。”
薛兰椒没想到自己听到的是这样的回应,她疑惑道:“你究竟知不知道?”
晏泽道:“知道,知道得不多。”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可以,但我是赏金杀手,不是消息贩子,也不能出卖雇主。”晏泽说到此处,转而嗫嚅一句:“不过可以为钱破个例,你不是捡了不少钱吗?分我七成,我告诉你。”
薛兰椒没想到自己竟是一步步掉进此人的圈套里了,一共捡了十个金元宝,不多不少,他可真是贼得一批。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腰间的布袋,咬牙道:“好,给你七成。但你须保证,所言无半句假话,不然我就昭告天下,你堂堂赏金杀手,出尔反尔,诓骗别人,以后你休想再领赏金。”
晏泽笑意盈盈道:“可以,但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他见薛兰椒听罢一双眼睛像燃了团火,忙接着道:“你不做饭不知柴米贵,别人雇我一次花的银两你怕是见都没见过,就你这点小钱,我本是不稀罕的。”
薛兰椒深呼吸一口,才点了点头,问道:“我阿翁,是不是萧陈磷杀的?”
晏泽闻言,语气认真,回答道:“非也。”
好一句“非也”,好得很,值他大坝的七个金元宝。
薛兰椒不情不愿地一个接着一个将元宝递到晏泽手中。
但她心情不错,听到这个回答,心中的大石倒像是被猛然掀开。
她不知为何总能从晏泽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和煦亲切,如同她和阿翁一同煎草药时,从泥炉底部飘出来的烧柴火味一样,令人安心。
因为这股味道,她没理由地想要信任他。
薛兰椒跟在晏泽身后,一路七扭八拐,终是来到一间废弃的院落。
晏泽推开门,将薛兰椒领到屋内,她隔了老远,就看见屋中榻上躺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