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椒心中却是半点庆幸之感都没有,萧陈磷今夜来访,显然已是对她疑心颇深。
薛兰椒蒙着被子,可是如何也睡不着了。起火那天,意图暗害我的绝对是朝廷之人,世子妃薨逝当天,就派人来灭我的口,为的是治他萧陈磷的罪。
萧陈磷不惜花费重金请晏泽来救我,当夜又请旨南下远离朝堂,为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可有一点,我到场时,晏泽却说他早已去过。
如果我是萧陈磷,我为何不将这枚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棋子永远留在身边,永远受困于我,永远受我监视?岂不一劳永逸。
那么最碍事的人会是谁呢?
只能是那个傻傻守着还未归家小囡的阿翁。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萧陈磷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薛兰椒想到此处,却未发觉,蒙着半个脸的被子早已是濡湿一片。
她也不知道自己因何流泪,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其实就算是穿越也没什么打紧的,毕竟在这里也是和现实生活没差别,不过就是和最爱的阿翁一起捣鼓草药、治病救人而已。
薛兰椒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阿翁的脸即使在水雾中也格外清晰,可一闭上眼,他的模样反而变得尤其生动,仿佛就在眼前。
若有一天真相昭然,萧陈磷,我势必让你血债血偿!
那边的萧陈磷一边往嘴里疯狂灌水一边鼻子发痒。
真是个不妙的夜晚啊!
他喝完水后呆呆躺在榻上,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想,可薛兰椒含泪的眼和那道透过薄衫殷红的血痕却如夜色微微凉意般悄悄漫上心头。
尔市井泼妇!尔粗野丫头!
萧陈磷胸中没来由地憋闷难以。
不过夏夜微凉,薄衫布料粗涩不软,触及伤口,是否会更添痛楚?
薛兰椒感觉自己只闭了不到半个时辰的眼,晨光就伴着鸟鸣统统斜进屋中,她揉了揉肿胀酸涩的眼,起身端盆洗漱。
待她收拾妥当,下楼入客栈正厅时,萧陈磷就带着一脸谁欠他二斤黄瓜一般的烦闷神情和两个大黑眼袋,人模狗样地端坐于正厅最中央。
祁不苦和七名剑客规规矩矩地立于两侧。
祁不苦见到薛兰椒下楼,上前极为恭谨地行了个礼。
萧陈磷头也没回,轻“啧”一声,有些不如意地摆摆手道:“祁县尉不必拘礼,歇也歇够了,准备出发云淮吧。”
祁不苦未敢抬眸,接着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是,此地虽已至云淮县内,到县衙却仍有一日路程。”
凌以在一旁问道:“将近二百里的路程,快马不停也要两日,何来一日到达?”
祁不苦犹疑几秒,回道:“若是从云淮渡口坐船,快些。”
萧陈磷脸上表情难得好看些,点点头道:“云淮渡曾是贯通南北船只通道的第一环,水运久负盛名,只是近些年水运不再亨通,往来多以陆运为主了,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
薛兰椒观祁不苦脸上闪过的不自然神情,问道:“好可惜啊,若是云淮渡水运如旧,贵县至今能富得流油吧?”